第六十四章 陆沉舟重整水师招兵买马准备迎战 (第1/2页)
定澜二年孟冬的长江,被寒雾裹得严严实实。金陵段的江面上,水寨连绵十余里,褪色的南楚战旗在风里抖得簌簌作响,像在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陆沉舟立在主舰“镇南号”的船头,墨色战袍被江风灌得鼓起,他手扶船舷的青铜兽首,指尖触到的冰冷,顺着脉络钻进心底——这是他接手水师的第三日,眼前这三万水师残部,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战船的船底结着厚厚的青苔,有些船板甚至能透过缝隙看见江水。
“将军,这是水师的花名册。”副将周昂捧着本泛黄的账簿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能拿得动刀的,不足一万五;战船一百二十八艘,能出海的只有四十七艘,剩下的不是船底漏了,就是桅杆折了。”
陆沉舟翻开账簿,每一页都写着“缺粮”“缺甲”“士卒溃散”的朱批,最末一页还沾着半块干硬的面饼。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刚任水师统领时,战船列阵能铺满半条江,士卒的甲胄亮得晃眼,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楚昭帝的圣旨,倒是来得及时。”陆沉舟合上册簿,指节在船舷上轻轻敲击,“但他给的,是南楚最后的家底——这一战,败了,就是亡国。”
他接掌兵权的第一件事,是“刮骨疗毒”。
中军大帐里,陆沉舟将尚方剑拍在案上,剑鞘撞得案几震颤,火星从烛台里溅出来。帐外跪着三百余名水师士卒,都是查出来在江北之战中溃逃的逃兵,为首的校尉脸色惨白,连跪都跪不稳。
“按军法,阵前溃逃者,斩。”陆沉舟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江底的暗流,裹着寒意。
帐外的士卒瞬间炸了锅,有人哭着喊“冤枉”,有人说“是上面下令撤的”。周昂忍不住上前:“将军,这些人里,有不少是跟着您打了十年仗的老兵……”
“老兵?”陆沉舟抬眼,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个曾替他挡过流矢的士卒脸上,“我陆沉舟的兵,就算死,也得死在船头。溃逃者,不配穿南楚的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今日,我给你们一次机会。贬为为兵,修船、运粮、筑寨,戴罪立功。若再敢怯战,军法无情。”
三百人里,有二十七个死硬的逃兵被拖出去斩了,剩下的人在帐外磕得头破血流,连喊“谢将军不杀之恩”。这一刀,砍碎了水师里的颓靡气——次日清晨,便有士卒主动扛着木板去补船底,有人把家里藏的旧甲捐出来,说“我这条命,是将军给的,总得换回点东西”。
整肃军纪的同时,陆沉舟开始“汰弱留强”。他让周昂带着人,挨营点验:能开弓的、会操船的、敢跳江凿船的,编入“战卒营”;年纪大的、伤了腿的、只会摇橹的,编入“辅兵营”;至于那些连刀都握不稳的,直接发了五两银子遣散,却在他们走前留下句话:“想回来,等你能把这石锁举过头顶再说。”
半月后,水师的花名册上,“战卒营”的数字定在两万——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或是从步军里挑出来的精壮,人人腰里别着匕首,甲胄虽旧,眼神却亮得像江面上的寒星。
紧接着,陆沉舟把目光投向了战船。
楚昭帝拨下的宫中珍宝,堆满了水寨的仓库:鎏金的烛台、镶玉的砚台、缀着珍珠的凤冠……陆沉舟让人把这些东西堆在水寨门口,挂出“以宝换料”的牌子,江南的商贾闻风而来,有人用十车桐油换了个金爵,有人用百根松木换了对玉如意。短短三日,仓库里便堆起了桐油、铁钉、木料,连铁匠铺的老师傅都主动带着徒弟来帮忙,说“这些玩意儿,哪有战船顶用”。
修船的工匠不够,陆沉舟就让辅兵跟着学。周昂带着人,把破船拖到岸边的干船坞里,用桐油反复刷船底,补好的船板用铁钉铆得死死的,连缝隙都用麻絮和沥青堵得严严实实。那些漏得厉害的小船,被陆沉舟下令“连船成阵”——用铁链把三艘小船锁在一起,中间架起箭楼,船舷上凿出箭孔,船尾绑着火油槽,摇身一变成了“连环哨船”,既能巡逻,又能堵江。
更绝的是“火船”。陆沉舟让人搜集了江南各地的渔船、货船,把船身凿出十几个洞,填上干柴、芦苇,浇透火油,再用麻布裹紧,藏在长江沿岸的港湾里。“这些船,是咱们的‘暗箭’。”他指着堆得像小山的火油桶,“北朔的战船再结实,也怕火。”
军械粮草的缺口,是最磨人的坎。
楚昭帝倾尽府库,只凑出够三万士卒吃一个月的米粮,弓箭更是只有平日的三成。陆沉舟咬着牙,写了道奏疏递进宫:“请陛下开内库铜铁,熔铸箭簇;令江南各郡开官仓,三日之内,粮草尽数运至水寨。”
李德全捧着奏疏去见楚昭帝时,皇帝正抱着个青铜鼎发呆——这是他祖父传下来的“镇国鼎”,上面刻着南楚开国的功绩。“陛下,陆将军说,这鼎熔了,能铸十万支箭。”
楚昭帝的手哆嗦了一下,鼎耳“哐当”撞在案几上。他盯着鼎上的铭文看了半炷香,终于闭着眼挥手:“熔了。宫里的铜灯、铁炉、兵器架,能熔的都熔了。”
三日后,数十辆马车拉着滚烫的铜水、铁水,送进水寨的铁匠营。老师傅们赤着膀子,把铜水倒进箭簇的模子里,火星溅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烫出一个个燎泡,却没人喊疼。“这箭簇,是用‘镇国鼎’铸的。”一个老师傅把铸好的箭簇递给陆沉舟,“射出去,得让北朔人知道,南楚的骨头,没断。”
粮草的问题,是沿江百姓帮着解决的。陆沉舟严令士卒“不得取百姓一物”,有个小兵偷了农户的两个红薯,被他当场按在地上打了五十军棍,又让小兵捧着银子去赔罪。消息传开,沿江的农户自发推着车来送粮,有人送的是刚收的糙米,有人送的是腌好的咸菜,连金陵城的酒楼都把蒸笼里的馒头往营里送,说“士卒吃饱了,才能守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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