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不知天高地厚! (第2/2页)
他手里那份,正是一份北方落第士子的考卷。
话音落下,一旁的副考官白信蹈,立刻跟着附和,脸上堆起笑意,语气笃定:
“陈状元说得没错,北方考卷大多如此,文理不佳,学识浅薄,还多有触犯禁忌之语,和南方试卷的水平,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不是在评卷,而是在替朝廷分忧。
“若按公心论,原榜并无什么可疑之处。”
林川听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白信蹈是这次科举的主事人之一,什么立场,什么心思,谁看不明白?
此时顺着陈安的话往下说,无非是想把“北卷皆劣、南卷皆优”这层皮再刷厚一点。
这样一来,原榜不动,南方士子稳坐榜上,也就显得理所当然。
说白了,还是那点老把戏。
只是这戏唱得未免太直白了些。
有了陈安和白信蹈开头,屋里的南方官员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先前那股装出来的端肃劲,顿时松了。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
还有人直接把手里的卷子搁下,话说得一个比一个难听。
前科状元张信更是干脆,直接放下笔,挺直腰板,语气倨傲,眼神里满是不屑:
“何止是差,北方士子的文章,本官今日算是开了眼了,说一句学识浅薄,都算抬举,便是北方士子里所谓的出色人物,写出来的东西,怕也比不上南榜末名,审这种卷子纯粹是浪费时间!”
这话一落,旁边竟还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张信今年不过二十一,前科高中状元,入朝以来一路顺风,正是才名最盛的时候。
少年得志,本就容易眼高于顶,何况他素来就看不起北方文风,此时逮着机会,更是半点不藏,把那股鄙夷都写在脸上了。
两位状元开口贬低,其余复查官员也打开了话匣子,一句接一句的嘲讽。
什么“北地文教荒疏”。
什么“读书人尽是空架子”。
什么“连个像样的章法都立不起来”。
说到后来,简直像北方那片地界上,一个会读书的都没有,一个能写文章的都不配称士子。
林川听着,心里啧了一声。
真行。
他先前还觉得,这帮人未必个个都这么蠢。
现在一看,是自己高看他们了。
这都不是蹬鼻子上脸了,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鼻子长在哪,非得把脸送出去让人抽。
这些话,把北方学子贬得一文不值。
牛乐臣是河南人,货真价实的北方汉子,也是十年寒窗、一步一步从科举路上熬出来的官。
如今这帮人当着他的面,把北方士子骂成这个样子,这哪是在骂考卷?分明是连他也一并踩了,踩完还嫌不够,恨不得再碾上几脚。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当场就炸了!
“尔等休要信口雌黄!”
老牛霍然起身,脸一下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
“北方士子十年寒窗,苦读不易,岂能如此肆意贬低?本官倒要亲自看看,这些试卷到底有多差!”
他说着,就要迈步上前,去拿试卷审阅。
张信见状,立刻起身阻拦,伸开双臂拦住牛乐臣,脸色一沉,语气冰冷,丝毫不给面子。
“牛御史请自重。”
张信神色倨傲,语气带着几分训斥:“我等奉旨复查考卷,你等都察院官员,只有监督之权,并无阅卷之权,还请退下,不要扰乱公务。”
一句话,把牛乐臣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当场下不来台。
他怒得浑身发抖,眼里火气简直要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