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荒台遗痕 (第2/2页)
她沿着台基绕向南侧。南面有一道裂缝从台顶延伸到底,裂缝的宽度约一指,深不见底。裂口处的夯土边缘呈现出少许新茬,像是有人近期撬动或踩踏过。她用指腹摸过裂口的边缘,确认阻力不均,有些地方松散,有些地方紧实——不是自然风蚀所能形成的。
她退开几步,重新抬头观察短石柱与台基的相对位置。石柱立在台面正中,略微偏北,柱身直径约一尺,露出的部分约有三尺高,柱顶有个碗口大的凹窝。凹窝内积着一些碎砾石,砾石表面比其他岩石更碎,像是曾经被锤击过。苏晓没有爬上土台,她记住了那根石柱的形态和凹窝的位置后,从台基南侧原路退回龟裂泥地中。
天色开始变暗。戈壁上的光影被拉长,气温迅速下降。苏晓和阿木没有立刻撤走,而是留在裂缝中继续观察土台。直到星光完全升起,土台四周没有出现任何人员活动的迹象。
苏晓判断可以尝试进一步摸清台体下方的结构。她让阿木留在外围警戒,自己再次接近台基。这次她从西侧绕行,那里有一片沙积物的坡面,可以踩着沙坡攀上台顶。
她攀上台顶后,蹲在短石柱旁,用手遮住星光,贴着石柱根部向凹窝内看去。凹窝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碎石,风化的程度并不深,颗粒大小不均。她伸手拨开碎石,发现凹窝的底部并不是岩石平面——有一道约两指的方形凹洞,凹洞的边缘有金属磨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常被插拔。
她将那根短石柱轻轻摇了一下,确定它没有与台体连接,可以转动。她尝试逆时针旋转石柱,但阻力很大,像是下方有插销或固定结构。她没有强行旋转,只试了一下便松手。
她退回台基,将发现与阿木合了一遍。阿木沉思了一会儿说:“这地方名义上是烽燧或地标,实际上那根柱子可能是一个机关或信号装置。凹窝里的凹洞,可能是插入某种钥匙或转柄。”
苏晓说:“或者是一个标记点。”她靠着土台背风的一面坐下,将手指插入地面抓了一把干燥的沙土,慢慢松开,看着沙子从指缝间流走,“今天我们确认了几件事。第一,甸子湾的地上旧驿站是废弃的伪装。第二,地下通道通向戈壁北端,而那座土台是我们目前唯一看到的人工地标。第三,土台基座有人近期动过,但那片区域的维护频率和终端箱柜区一样,低而规律——不是大量人员常驻的地方。”
阿木说:“如果这地方只是标记点,那真正接收终端的场所在哪里?”
苏晓没有立即回答。她又抓了一把土,让它从指缝间流尽后,说:“石柱凹洞朝北。我们今天看到的所有地面线索都在提示向北的方向。但驼队的运输路径是从南线进,而终端在下游停摆——如果甸子湾的接应周期已经断了,那么新的接应点不会在更北的地方。更北就进入更空旷的无人区,补给困难,人员轮换不便。”
她将目光转向土台西北方向,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洼地轮廓,在星光下与地面几乎无法分辨。苏晓的视线停留在那道轮廓上很久,说:“明天我再去那道洼地看一圈。如果那里没有人工痕迹,我们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是继续留在白驼堡外围追踪这条地下链的终点,还是將现有线索先行上报,等待更大范围的支援后同步展开行动。”
阿木没有接话,他在黑暗中等她把话说完。苏晓沉默了一会儿,说:“甸子湾的布条写了去不得。而我们来了,也站住了。这说明有些东西,也许只有走到这一步才能看到。明天那道洼地看完之后,如果依然没有收获,我们就收手,回头布置,把信息带回去。”
阿木这才点了点头:“好。”
夜风吹过土台,将台基表面那层新抹过的湿土的水气逐渐吹干。苏晓坐在土台背风处,背靠着夯土墙,双手搭在膝盖上,双眼望向深邃的夜空。那根石柱在星光下投出一道斜长的影子,像一根沉默的手指,固执地指向北方。
双肩包带勒进肩膀的感觉透过厚衣服传来,她低头看了一下,铁匣还在原处,稳稳地贴着背脊。这让她心中踏实了一些。无论前面那条洼地通向哪里,铁匣里的布条和铜牌,都已经为这趟旅程标记了坐标——哪怕她回不去,东西也不会丢失。
她在心中把明天的路线最后过了一遍,才合上眼,枕着双臂靠在夯土墙下沉沉睡去。戈壁上的风从她头顶掠过,吹起几粒砂砾,落在她的肩头和背包上,而后又被月光和夜风推向更远的地方,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