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天鹅绒下的震颤 (第1/2页)
苍墨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夜晚了。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之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痕迹。他坐在那把老旧的藤椅上,面对着那面被黑色天鹅绒布严密遮盖的镜子。他的手指交叠在膝上,姿势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等待某种仪式的开始。
绒布是三天前刚换的。在此之前他用的是帆布,再之前是一条毛毯。他试过各种材质——棉的、麻的、化纤的——最后发现只有这种密度极高的天鹅绒能够让他安心。不是因为遮光效果好,而是因为它足够柔软,不会在偶然的擦拭中给镜面留下任何微小的划痕。
镜子里有他的弟弟。
这个念头每天在他脑子里转过几百遍,已经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容置疑。怎么解释那天的景象。他只是相信,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相信着。
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站起来,走向那面镜子。
三米。两米。一米。
他在距离镜子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拂过绒布的表面,感受那些细微的绒毛在皮肤上引起的酥痒。
“苍砚。”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在唤一个熟睡的人。
没有回应。从来没有过回应。但他依然在每个夜晚开始这个仪式,从第一声呼唤开始,然后等待,然后再说一些什么。
绒布下面,镜面的温度比室温略低。他能感觉到那种凉意穿过布料渗透进皮肤,沿着额头的神经一路蔓延到眼眶。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说。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有时候是陈述,有时候是质问,有时候是哀求。今晚是陈述。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重复,“而且我会把你弄出来的。”
绒布吸收了他的声音,没有反射,没有回响。
他看见了。他亲眼看见他的弟弟走进了镜子,消失在镜子里。那面镜子把他的弟弟融入了进去,像水吸纳一滴水,像光吞没一束光。
从那天起,他开始用布把镜子盖起来。
不是怕自己看见,是怕镜子被刮伤。
因为他的弟弟在镜子里。
陈紫羽进了他的房间,她看到苍墨在迷失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想念那个小哥哥,不知他如今在哪,是否也看着他们。
她站到了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陈紫羽说:“你——我说的是镜子里的你——你是一个镜像,对吧?光是反射,左右颠倒,但大体上和我一样。但如果镜子不止是反射呢?如果它是一个界面,一个通道,一个……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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