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姜清雪:陛下,徐姐姐真的怀孕了吗 (第2/2页)
“他问属下——”姜清雪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被风推着,悠悠地转了一个圈,“有没有怀孕。”
秦牧的手指停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然后他的手指又动了起来。
“属下问他,想不想让属下怀他的孩子。他说当然不希望,他说他要娶属下,他说他和属下会有自己的孩子。”
姜清雪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颤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在念一本书,像在背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奏折,像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说一个字,心中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一分。
不是疼,是凉。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的凉。
“属下告诉他,属下没有怀孕。他说那就好。属下告诉他,要让徐姐姐把孩子打掉,绝对不能留下。他同意了。他说——”她顿了顿,“他说,这种事不好让属下亲口说,他写了一封信。”
姜清雪从袖中取出那封信。
那白布已经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边角压得很平,没有一丝褶皱。
血迹已经干透了,从暗红色变成了褐色,像一朵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快要枯萎的花。
她双手捧着那封信,举过头顶,低下头,额头触地。
秦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接过那封信。
他的手指触到她指尖的一瞬,她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颤抖很轻,轻得像蝶翼的一次扇动,然后她感觉到他收回了手。
她的指尖空了。
秦牧展开那封信。
白布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暗红色的,有的地方血多了,洇开来,糊成一团。
他看了一遍,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将那封信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陛下,”姜清雪跪在地上,低着头,“这封信,要交给徐凤华吗?”
秦牧摇了摇头。
“暂时先不。”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封信是一根稻草。到了关键时刻,可以压死骆驼。但是现在——”他顿了顿,“还不是时候。”
姜清雪跪在那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他说的那几个字——稻草。
骆驼。
不是时候。
她忽然明白了。
她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现在还不是徐凤华最绝望的时候。
她还有希望,还有念想,还有支撑她在这深宫中活下去的那一口气。
那口气是什么,姜清雪不知道。
也许是徐龙象,也许是北境,也许是她肚子里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可无论那口气是什么,它还在。
只要它还在,徐凤华就不会倒。
可如果有一天,那口气泄了——如果有一天,她发现她一直等的、一直信的、一直为之忍辱负重的那个人,要她亲手杀死她肚子里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那封信,就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那时,她不会再帮北境了。
她连自己都帮不了了。
姜清雪的脊背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那凉意从尾椎骨开始,沿着脊椎一路蔓延,蔓延到后脑勺,蔓延到太阳穴,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冰窖。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眼前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金砖,看着那片光一寸一寸地移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不敢想下去。
“起来吧。”秦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你做得很好。”
姜清雪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酸痛,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扶住身旁的桌沿,稳住身形,垂手而立,目光低垂,落在他月白色的衣摆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
晨光从窗外洒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站着,一道坐着,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姜清雪抿了抿唇。
她抬起头,看着秦牧。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光。
不是敬畏,不是恐惧,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带着几分忐忑的、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渴望。
“陛下。”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一丝迟疑。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那话在她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终于挤了出来,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
“徐姐姐——真的怀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