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第1/2页)
“北境王徐龙象何在?他为何没来献礼?”
秦牧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可这句话落在殿内,像一块冰投进了滚水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有人在举杯,杯沿停在唇边;有人在夹菜,筷子悬在半空;有人在低声交谈,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丝竹声还在响,舞姬的红绸还在翻飞,可那热闹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殿侧一个位置。
那里空着。
座位前的案几上摆着酒盏和碗筷,酒盏是满的,碗筷没有动过,一切都整整齐齐,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殿内的安静只持续了几息,随即被窃窃私语取代。
“徐龙象没来?”
“这……岂不是不给陛下面子?”
“不至于吧?他再怎么说也是北境王,这点礼数都不懂?”
“听说他早就到了皇城,怎么偏偏今天不来?”
“不知道……这里面怕是有事。”
“他怎么能不来?这是陛下大婚,他身为北境王,岂能缺席?”
“嘘——小声点。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再不好惹,陛下也是君,他是臣。臣子不来参加君王的婚礼,这是什么道理?”
“奇怪了,刚才我还看见他了,就在那边角落里,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议论声很轻,像蜂群的嗡鸣,压得很低,可越是压低,越显得意味深长。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幸灾乐祸。
拓跋野端着酒盏,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耶律骨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始终没有喝过的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就在这微妙的、越来越沉的寂静中,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又急又碎,像有人踩着碎石子跑,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
范离出现在殿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文士袍,袍角沾了灰尘,腰带有些歪,看得出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脸上带着汗,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站在门槛上,目光在殿内飞快地扫了一圈,随即垂下眼帘,快步走到殿中央,深深躬身。
“陛下息怒。”
他的声音还带着跑动后的微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家殿下昨日修炼时出了点岔子,身体不适,方才回驿馆歇息了,绝非故意缺席。
殿下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命臣献上贺礼,只是他本人不能亲自前来,还请陛下恕罪。”
他说完,直起身,朝殿外挥了挥手。
几个侍从抬着大大小小的箱笼鱼贯而入。
箱笼用红绸捆扎,贴着烫金的“囍”字,在殿内摆了一排。
宫女走上前,一箱一箱地打开,一样一样地唱报。
“北境王贺礼——东海明珠三百颗。和田玉璧十对。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云锦千匹。貂皮千张。鹿茸百斤。人参百斤。宝马百匹。玄铁万斤。”
每唱报一样,殿内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
这贺礼太丰厚了,比其他任何一家使臣的贺礼都要丰厚,丰厚得不像贺礼,像在赎罪。
丰厚得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到底在怕什么。
秦牧靠在椅背上,听完宫女的唱报,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牧身上,等着他开口。
范离站在殿中央,垂手而立,他的脸上还挂着汗,呼吸已经渐渐平复了,可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秦牧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久到范离的脊背开始发凉,久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久到他的额头又渗出了新的汗珠。
然后秦牧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徐爱卿乃国之柱石,”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他的身体可不能出事啊。”
范离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样吧,”秦牧的语气依旧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等宴会结束,朕和皇后一起去看看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范离的脸色“唰”地白了。
白得像纸,白得像殿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汉白玉台阶。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编的。
徐龙象没有修炼,没有出岔子,没有身体不适。
他在驿馆里,好好的。
如果秦牧去了,看到徐龙象活蹦乱跳的样子,那他的谎言就全露馅了。
范离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得变了调:“陛下!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屈尊前往驿馆探望臣子?这于礼不合,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到丝竹声都停了一瞬,大到几个舞姬的红绸差点缠在一起。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低下头,深深躬身,可那躬身的姿态里,全是藏不住的慌张。
秦牧看着他,笑了笑。
“有何不可?”他说,声音依旧很轻,依旧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刀锋一样的冷。
“朕与徐爱卿,君臣相得,情同手足。他身体不适,朕去探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于礼不合?”
他顿了顿,“朕就是礼。”
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面前的金砖,看着酒盏里那一小圈微微晃动的酒液。
范离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那冰凉从脚底开始,沿着脚踝、小腿、膝盖一路蔓延,蔓延到腰腹、胸膛、肩膀,最后连指尖都凉透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的,枯干的,摇摇欲坠。
他想再说些什么,想再劝,想再编一个理由,可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李斯从队列中走出来,走到殿中央,深深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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