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夜窥 (第1/2页)
光很微弱,若不是今夜雾浓,反倒未必能看见。
雾气将灯笼的光晕散开,变成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斑,在山路上缓缓移动。光斑不止一个,前面一个,后面两个,中间还夹着更暗的一些光点——那是被遮挡住的光。
“一、二、三……”叶回低声数着,“至少五盏灯笼。”
张小小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光斑下面的东西,但雾太浓,距离又远,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人影,又像是牲口。
“能看清多少人吗?”她问。
叶回摇了摇头:“雾太大。但听声音,马蹄和骡蹄都有,至少五六匹牲口。”
那些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叮叮当当,夹杂着压低的吆喝声和牲口的鼻息。队伍走得不快,似乎在刻意控制速度,避免弄出太大动静。
张小小从背篓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她白天让顺子去县城买的“千里镜”,其实就是从西洋商人手里流进来的单筒望远镜,铜壳包裹,虽然倍数不高,但比肉眼强得多。
叶回接过去,凑到眼前,调了调焦距,往山下看。
“看到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十二个人,六匹骡马。骡马背上驮着东西,用油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人手里都有家伙,刀或者棍子。前面两个探路的,后面四个押后,中间围着牲口。”
“油布下面……能看出形状吗?”
叶回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道:“方方正正的,像是箱子。不止一个,每匹骡马至少驮两个。”
箱子。
张小小心中飞速盘算。方正的箱子,需要用骡马驮运,还如此鬼鬼祟祟——里面装的绝不可能是粮食布匹这些寻常货物。
“能看出箱子有多大吗?”
“大约……两尺长,一尺宽,一尺高。”叶回估算着,“一个箱子少说三四十斤。六匹骡马,每匹驮两个,那就是十二个箱子,三四百斤的东西。”
三四百斤,在见不得光的夜里运输,还要动用十几个带家伙的人手。
“会不会是……私盐?”张小小低声问。
叶回想了想,摇头:“私盐不用箱子装,用麻袋。而且私盐贩子走的是官道,上下打点好了,犯不着走这种险路。”
“那是……”
“不好说。”叶回收起千里镜,递还给她,“但肯定不是正经东西。”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前行,从山神庙方向出来,往西边府城官道的方向去。雾气中,那些光斑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跟不跟?”叶回问。
张小小咬了咬嘴唇,权衡片刻,摇头:“不跟。他们有十二个人,我们两个,跟上去太危险。而且,这条路通往府城,我们就算跟到官道,也做不了什么。”
“那就回去?”
“回去。”张小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草,“至少我们确认了两件事。第一,石家确实在通过野猪岭运东西。第二,他们用的是骡马和箱子,东西不轻,数量不少。这些信息,够了。”
两人摸黑下山。走到半路,张小小忽然停下来。
“叶回,你说……那些箱子里,会不会是兵器?”
叶回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兵器?”
“石家养了那么多护院,还要偷偷摸摸运东西。如果是普通货物,犯不着。”张小小分析道,“私盐、私茶,利润虽高,但石家在青石镇有根基,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只有一种东西,一旦被查到,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兵器。
私造、私运兵器,那是谋逆的罪名。
叶回沉默了良久,才道:“你确定?”
“不确定。”张小小摇头,“但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值得石家如此大费周章。”
“如果是兵器,那石家背后的势力……”叶回没有说下去。
一个镇上的粮行,养十几个护院已是极限。如果涉及到兵器买卖,那石家背后一定有人。而且,不是一般人。
张小小想到了那封信上的“石兄”,想到了石庆丰在府城的生意,想到了石文远被书院退学的真正原因。
也许,石文远在府城“惹的事”,根本不是读书人的小打小闹,而是牵扯进了某个更大的漩涡。
“先回去。”她收回思绪,“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
回到铺子时,已经过了子时。
前掌柜没有睡,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茶早就凉了。见两人平安回来,他长舒一口气:“可算回来了!怎么样?看到了吗?”
张小小将所见所闻简单说了一遍,但没有提兵器的猜测——这个猜测太大,她需要更多证据。
前掌柜听完,脸色凝重:“十二个人,六匹骡马,箱装货物……这动静不小。石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不管搞什么,我们暂时管不了。”张小小道,“当务之急,是把我们自己的生意稳住。石家的事,慢慢查,不急。”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清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石家的“货物”还要继续运,野猪岭这条路上的秘密还会继续掩埋。而她手里,除了那封信和那把短刀,没有任何能拿上台面的证据。
那封信上写着“石兄亲启”,但“石兄”是谁?是石庆年?还是石庆丰?或者另有其人?
那把短刀是好刀,但没名没姓,证明不了什么。
她需要更多。
---
接下来的几天,张小小一边忙铺子里的事,一边让顺子暗中打听石文远的动向。
顺子不负所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石文远最近频繁出入镇西头的一处宅子。那宅子原本是个空置的民居,几个月前被人租了下来,租客是个外乡人,姓孙,做药材生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