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小人物的辉煌 (第2/2页)
老张看见了那根大拇指。
一模一样的动作。
和六子死前一样,和他自己跳马时一样。
老张的眼眶裂了。
嘴巴张得很大,想喊什么,风灌进嗓子,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左手松开左依的缰绳——不对,左依已经不在了——松开马鞍边缘。右手死死拽住缰绳,指头在皮绳上嵌进去一道白印。
不回去。
不能回去。
回去了,就辜负了左依。就像六子把水囊留给他们,就像老张自己把地图塞给李四。
每一个留下来的人,赌的都是前面那些人能活着回去。
回头,就是让一切白费。
老张把脸埋进马鬃里。
肩膀抖着。
无声的。
孙冉趴在毛骧背上,头扭向后方。
月光下,左依的身影已经缩成一个黑点。追兵骑队冲到黑点面前,分流、合围。
然后,黑点消失在骑兵的阵列里。
孙冉的脑袋突然炸开一阵剧痛。
从太阳穴往里钻,像有根烧红的铁条在脑壳里搅。
眼泪涌出来,挂在睫毛上,被风一吹就干了。
分不清是头疼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逼出来的。
孙冉张开嘴,想说话。声带震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闭上嘴。
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到肉烂了才松开。
追兵分流了。
十几骑元兵,七八骑围住了左依,剩下的继续追。
距离又开始缩短。
毛骧低骂一声,鞭子抽在马臀上。箭旁的伤口绽开,血飞溅出来,马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惨叫,四蹄踩得更乱。
老张的马也到了极限。
马蹄踩在沙地上,前腿开始打弯。每迈一步,膝关节都发出咔嚓的响声。
后面的马蹄声压过来了。
孙冉回头看。
五骑。从分流的追兵里硬挤出来的五骑,骑手举着弯刀,俯在马背上,距离不到四十步。
“毛骧!”
毛骧没答话,抽出绣春刀,反手握住刀柄,刀背朝后,随时准备挡箭。
又一支箭飞来。
毛骧偏头,箭擦着耳朵飞过去,钉在前方的地面上。
三十步。
孙冉的脑袋又疼了一下,太阳穴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把颅骨往外撑。
左手摸到腰间。
什么都没有。
六子的遗刀给了李四,自己身上没有武器。一只胳膊的人,在马背上连坐稳都费劲,更别说打。
“往左拐!”毛骧突然吼。
孙冉没反应过来,毛骧已经猛拽缰绳,马头偏转,两匹马从直线变成了斜线。
追兵的马速度更快,但转向灵活度不如矮脚马。这一拐,多拉出了几步距离。
“前面有沙丘群!钻进去!”毛骧喊。
月光下,前方一里外的地平线上,隆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沙丘。高低不一、大小不均,像一排排黄色的馒头扣在戈壁上。
沙尘暴刚走,堆出来的新沙丘。
蒙古战马在沙丘里施展不开,弓箭在沙丘间的视野死角里射不准。
但距离还有一里。
追兵只需要二十几步就能追上。
一里和二十步。
谁先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