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你不懂的绝望 (第1/2页)
毛骧从侧面走过来,弯腰伸出手,抓住孙冉的左臂:“冷静点,起来。”
孙冉猛地甩开毛骧的手。
力气大得连毛骧都往后退了半步。
“你不懂!”
孙冉从地上翻身坐起来,嘶哑的声音像锈铁摩擦:“你们不能死!”
毛骧愣住了。
老张也愣住了。
孙冉左手撑着沙地,半跪在地上,断臂那边的袖管拖在沙土里,胸口起伏,青筋从脖子一路爬到太阳穴。
“你们——不——能——死。”孙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牙齿咬得咯嘣响,“我要你们活着回去!你们必须得活着回去!”
毛骧站直了身体。
脊背挺直,左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孙冉半跪在沙地上的模样,不像一个慷慨赴死的忠臣,倒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孩子。
眼眶是红的。
不是悲壮的红,是恐惧的红。
毛骧皱了皱眉。
“为何要如此惧怕死亡?”毛骧的语气变了,带上了质问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我们锦衣卫,哪一次干的不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又走了一步。
“进诏狱,审重犯,截杀叛匪,深入大漠。哪一样不是提着脑袋在干?”
毛骧的声音越来越大,沙哑的嗓子像破锣一样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把头别在裤腰带上!这就是锦衣卫的命!”
他低头看着孙冉。
“孙家人,什么时候变得怕死了?”
孙冉低着头。
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风卷着黄沙,拍在三个人身上。
死马的尸体还躺在十步之外,肚子胀得像个鼓,苍蝇已经开始聚过来了。
孙冉的左手插进沙子里,沙粒从指缝间漏下去。
毛骧永远理解不了。
老张也理解不了。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理解。
因为没有人知道,蹲在这片沙地上的“孙冉”,不是一个普通的大明官员。
他是一个穿越者。
一个拥有一百条命的穿越者。
一个可以死了再活、活了再死的穿越者。
但他身边的人——
只有一条。
风停了。
大漠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死马肚子里发出的胀气声。
孙冉蹲在原地,脑袋低着。
毛骧站在他面前,脚尖距离孙冉的膝盖不到一尺。
“孙大人。”毛骧叫了一声。
没回应。
“孙大人!”
还是没回应。
毛骧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见过死人。见过千军万马。见过诏狱里最硬的骨头被一根根敲碎之后,抖成筛糠的样子。
可他没见过孙冉这副模样。
这个被弯刀钉住胳膊之后,一把扯断整条手臂连眉头都没皱的人。
此刻蹲在沙地上,缩成一团,连头都不肯抬。
老张走过来。
老张的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鞋子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浅沟。
老张没有蹲下。
他就那么站着,歪着脑袋,从上往下打量蹲在地上的孙冉。
打量了很久。
老张见过第一个孙大人。见过第二个。见过第三个。见过第四个。
每一个“孙大人”来到他面前的时候,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模样。嬉皮笑脸的,损人的话一套一套的,不拿命当回事。
可每一个孙大人在死之前——
不,在身边人要出事之前——
都是这副样子。
老张记得很清楚。
第三个孙大人——就是在午门外被宋同知下毒那个——死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喊疼,是撑着地面朝老张的方向伸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蹦了两个字。
“活着。”
老张当时没听清,后来回忆了一百遍才确定。
活着。
不是叫他替自己报仇,不是叫他保管什么东西,就两个字——
活着。
老张慢慢蹲下来。
膝盖在沙地上压出两个坑。
他伸出手。
两只手。
粗糙的、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掌,轻轻贴在孙冉的两侧脸颊上。
孙冉的脸烫得厉害,两侧腮帮子上全是沙粒。
老张用两只手捧着孙冉的脸,把他的脑袋从臂弯里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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