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主动的“求助” (第2/2页)
“那篇文章……有一部分灵感,是我提供的。”路容说,声音越来越小,“匿名提供的。”
周哲愣住了。
他的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张开。咖啡馆里的音乐正好换了一首,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与咖啡机的蒸汽声混在一起。
“你……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困惑。
路容垂下头,让长发遮住半边脸。
“我当时……只是觉得,那些流程有问题。”她的声音颤抖着,“数据采集的边界模糊,用户知情权被忽视,我觉得……应该有人知道。所以我匿名联系了沈薇,提供了一些优化建议的思路。我以为……这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但现在,公司开始排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王总监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我感觉,他们可能怀疑我了。我感觉……我被监控了。”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屏幕亮起,她调出一个系统日志文件,推到周哲面前。
“你看这个。”
周哲接过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他的眉头渐渐皱紧,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浏览着那些记录。
“这是……”他低声说。
“远程访问记录。”路容的声音在颤抖,“凌晨三点多,来自内网管理端。还有这些……”她指向另一处,“这些是网络流量监控节点的标记。我的电脑……被安装了新的监控软件。”
周哲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更详细的系统信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里闪过愤怒的光芒。
“这是违规的。”他咬着牙说,“没有通知,没有授权,这是非法监控。”
“我知道。”路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我能怎么办?去质问王总监?去投诉?周哲,我只是个新人,我……我害怕。”
她伸出手,抓住周哲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颤抖得厉害。周哲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战栗。这不是伪装,这是真实的恐惧——对暴露的恐惧,对失败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我害怕他们会像三年前那样……”路容的声音破碎了,“构陷我,毁掉我。我害怕……我会变成第二个路容。”
周哲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盯着她,眼睛里闪过震惊、痛苦,还有某种她无法解读的情绪。他的手指收紧,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薄茧,粗糙而真实。
“不会的。”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路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夕阳的光线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脆弱的光晕里。
“可是……我该怎么办?”她哽咽着问,“如果他们已经怀疑我了,如果他们已经准备好证据了……我该怎么办?”
周哲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继续,钢琴曲轻柔而悲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斑。服务生送来路容的美式咖啡,热气升腾,带着苦涩的香气。
等服务生离开后,周哲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若溪,你听我说。”他松开她的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你真的被怀疑了,如果你真的面临被构陷的风险……那么,你需要反击。”
路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反击?”
“对。”周哲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不能被动等待。你需要……更强大的武器。”
他顿了顿,像在权衡什么。
“我之前给你的那些证据,只是碎片。”他继续说,“它们能证明‘深蓝计划’有问题,能证明数据在非法外流,但它们……还不够致命。它们可以被解释,可以被掩盖,可以被推给‘技术故障’或者‘个别员工的违规操作’。”
路容的心脏开始狂跳。
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只是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他。
“那……什么才是致命的证据?”
周哲深吸一口气。
“完整的证据链。”他说,“从数据采集,到非法处理,到境外传输,到最终交易。每一个环节,都要有无法抵赖的记录。时间戳,IP地址,数据包内容,交易记录……所有这些,要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无法推卸的责任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耳语。
“我……我备份了一些东西。比之前给你的更多,更详细。但我需要时间,把它们整理出来,梳理成逻辑严密的报告。我需要……让任何人都无法否认,这是系统性的、有组织的非法行为。”
路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颤抖。
这不是表演,这是真实的激动——她的计划,成功了。
“你……愿意帮我?”她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期待。
周哲看着她,看了很久。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照在他脸上,把他眼睛里的挣扎照得清清楚楚。路容能看到他在权衡——正义感,保护欲,对公司的忠诚,对自身安危的担忧……所有这些,在他心里激烈地交战。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需要时间。一周,也许更久。而且……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明白吗?”
路容用力点头。
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混合着愧疚和感激的泪水。她抓住周哲的手,握得很紧。
“谢谢你。”她的声音哽咽,“周哲,真的……谢谢你。”
周哲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别怕。”他说,“我会保护你。”
路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能听到的声响。那是愧疚,是自我厌恶,是某种她不敢承认的疼痛。但她把所有这些都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
现在是战斗的时候。
她抬起头,擦掉眼泪,露出一个脆弱的微笑。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哲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先送你回家。”他说,“然后,我会开始整理那些东西。你什么都不要做,保持正常的工作状态,不要引起任何怀疑。等我准备好,我会联系你。”
路容点头。
“好。”
他们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穿梭,鸣笛声此起彼伏。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路容裹紧了外套。周哲走在她身边,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
“若溪。”他突然开口。
路容转过头。
周哲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路容感觉到喉咙发紧。
她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哽咽。她只能点头,用力地点头。
周哲送她到地铁站入口。
“路上小心。”他说。
“你也是。”
路容转身走进地铁站,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周哲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背上,温暖,沉重,像某种她无法承受的馈赠。
她走下楼梯,汇入拥挤的人流。
地铁站里弥漫着汗味、香水味、还有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气味。广播在播报列车到站信息,声音在空旷的站厅里回荡。路容走到站台边缘,看着隧道深处逐渐亮起的车灯。
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
她的长发被吹起,遮住了半边脸。在发丝的缝隙里,她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疲惫,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车门打开,她走进去。
车厢里挤满了人,她找了个角落站着,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列车启动,加速,隧道墙壁上的灯光飞速后退,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路容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列车在轨道上行驶的震动,能听到周围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的各种气味。但所有这些,都像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只有周哲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也在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不敢承认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