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仓库交易 (第2/2页)
路容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
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不是一辆,是至少两辆,由远及近,速度很快。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刺耳而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刹车声,尖锐的摩擦声划破夜空。
路容猛地停住脚步。
“V”的反应更快。他几乎在引擎声传来的瞬间就动了,身体像猎豹一样弓起,转头看向仓库大门的方向。月光照亮了他帽檐下骤然收缩的瞳孔。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不止一个人,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促。
“有尾巴!”“V”低骂一声,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愤怒和警惕混合的嘶哑。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仓库深处跑去,身影迅速没入黑暗。路容听到他撞开什么东西的声音,然后是远处一扇小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那是仓库的侧门,通往后面的荒草地。
路容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外面的人是谁?李剑的手下?黑吃黑?还是警方?不管是谁,被堵在仓库里就是死路一条。
她转身朝相反方向跑——不是大门,也不是“V”逃离的侧门,而是仓库左侧那片堆满废弃机械的区域。她在来之前研究过卫星地图,记得那里有一排生锈的管道和通风设备,后面可能还有出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
强光手电筒的光束从仓库大门的缝隙里照进来,在黑暗中扫射,像探照灯一样。光束扫过堆叠的货箱,扫过斑驳的墙壁,扫过满是灰尘的地面。光柱里尘埃狂舞。
“里面有人!”外面传来喊声,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哑,“别让她跑了!”
路容压低身体,在废弃机械的阴影里穿行。她的运动鞋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混合着灰尘的呛人味道。她绕过一台生锈的冲压机,机器表面凝结着黑色的油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在那边!”另一个声音喊道。
路容咬紧牙关,加快速度。她的背包随着奔跑的动作拍打着后背,里面的硬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不能丢下硬盘,那是她用全部身家换来的,是她复仇的唯一希望。
前方出现一排管道,直径半米左右,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管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铁锈,摸上去粗糙扎手。路容侧身挤进管道之间的缝隙,铁锈蹭在衣服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已经进了仓库。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手电筒的光束在四处扫射,偶尔照到管道上,形成晃动的光斑。
“分头找!”那个粗哑的声音命令道,“李总说了,东西和人都要!”
李总。
李剑。
果然是他的人。
路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李剑知道了,或者说,他至少察觉到了异常。也许他一直在监控“V”,也许“V”的行踪早就暴露了,也许这次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不,不能这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脱身。
路容从管道的另一头钻出来,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斑。她不能穿过光斑,那会立刻暴露。她贴着墙壁,在阴影里移动,眼睛快速扫视四周。
左侧是墙壁,没有出口。
右侧堆着一些木箱,箱子已经腐烂,散发出一股霉味。
正前方——
路容的眼睛亮了。那里有一扇门,不是侧门,而是一扇小铁门,门板已经锈蚀,但门把手还在。她记得卫星地图上标注过,旧港三号仓库除了正门和侧门,还有一个紧急出口,在仓库的西北角。
就是那里。
她压低身体,朝那扇门冲去。
脚步声从身后逼近。
“在那边!”有人喊道。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来,路容猛地扑倒在地,光束从她头顶掠过,照在墙壁上。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跑。背包的带子勒进肩膀,但她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十米外的那扇门上。
五米。
三米。
她伸手抓住门把手——冰冷,粗糙,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她用力一拧,把手转动了,但门没有开。锁住了?还是锈死了?
路容的心沉了下去。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沉重而急促。手电筒的光束再次扫过来,这次照在了她的背上。她能感觉到那束光的温度,灼热,刺眼。
“站住!”粗哑的声音吼道。
路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铁门。
砰!
门板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但门没有开。
她又撞了一次。
砰!
这次,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门框周围的混凝土碎屑剥落。但门依然紧闭。
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
路容猛地转身,背靠铁门,右手从袖子里滑出防狼喷雾,左手握紧战术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起眼睛,看到三个***在五米外,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握着一根短棍。
月光和手电筒的光混合在一起,在仓库里形成诡异的光影。路容能看清他们的脸——都是陌生面孔,但眼神凶狠,带着职业打手特有的冷漠。
“把东西交出来。”中间那个男人开口,就是那个粗哑的声音。他大概四十岁,平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
路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喷雾。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疤脸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李总要的是硬盘,不是你。把硬盘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走。”
路容的呼吸急促,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知道这是谎言。李剑不会让她走,一旦交出硬盘,她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下场只会更惨。
“我数三声。”疤脸男人说,“一——”
路容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可能,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很可能有武器。逃跑的路被堵死了。呼救?这里荒无人烟,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二——”
她的手指摸到背包侧面的一个小口袋,里面装着沈薇给她的那个小东西——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按下按钮会向预设的紧急联系人发送定位和求救信号。但沈薇在市区,赶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来不及。
“三!”
疤脸男人猛地冲过来。
路容按下信号发射器的按钮,然后举起防狼喷雾,对准冲过来的男人按下喷头。
嗤——
白色的喷雾在空气中扩散,带着刺鼻的气味。疤脸男人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着,惨叫一声捂住眼睛。但另外两个人已经绕到侧面,其中一个挥起短棍朝路容砸来。
路容侧身躲开,短棍砸在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趁机抬起战术手电筒,按下强光爆闪模式,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区域。另外两个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就是现在。
路容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撞向铁门。
砰!
这一次,门板终于松动了。门框周围的混凝土彻底崩裂,铁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路容挤进缝隙,肩膀撞在门框上,一阵剧痛传来,但她顾不上,拼命往外挤。
“抓住她!”身后传来怒吼。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背包带子。路容猛地向前一挣,带子断裂,背包被拽了回去。但她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硬盘——在撞门的瞬间,她已经把硬盘从背包里掏了出来,握在手里。
她冲出铁门,外面是仓库后面的荒草地。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杂草的清香。月光洒在草地上,一片银白。
路容没有回头,拼命向前跑。她的运动鞋踩在湿软的草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还有咒骂声。
她冲过荒草地,翻过一道低矮的铁丝网,铁丝划破了她的手臂,火辣辣地疼。她跌跌撞撞地跑上防波堤,下面是漆黑的海面,海浪拍打着水泥堤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左边是码头区的主干道,有路灯,但也会有车。右边是更荒凉的海岸线,堆满了废弃的建材和垃圾。
路容选择了右边。
她沿着防波堤奔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下来,滴在草地上。但她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还在,而且越来越近。
前方出现一堆废弃的水泥管,直径一米左右,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路容没有任何犹豫,矮身钻进了水泥管之间的缝隙。里面狭窄黑暗,弥漫着一股海藻腐烂的腥臭味。她蜷缩在角落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水泥管外停下。
“妈的,跑哪儿去了?”一个声音说。
“分头找。”另一个声音,“她受伤了,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开来,逐渐远去。
路容蜷缩在黑暗里,紧紧握着那个金属硬盘。硬盘外壳冰凉,但被她握得温热。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能感觉到血液浸湿了袖口,黏糊糊的。
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
外面再没有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月光照在废弃的水泥管上,在草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远处,码头区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遥远的星河。海风呼啸而过,吹得她浑身发冷。
路容从水泥管里爬出来,踉跄着站起身。她检查了一下硬盘——完好无损,指纹锁的指示灯依然亮着红光。她把硬盘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拉上拉链。
然后她转身,朝着与码头区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附近的城中村,那里鱼龙混杂,没有监控,是她预先勘察好的撤退路线。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背包丢了,里面有她的离线钱包、隔离手机、还有沈薇给她的那些小工具。但硬盘还在。
证据还在。
这就够了。
路容走进小路,身影逐渐没入黑暗。身后,旧港三号仓库在月光下沉默矗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