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硬盘疑云 (第1/2页)
路容盯着手机屏幕上老吴的消息,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样本文件分析有重大发现。上线。”
短短十二个字,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她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混杂着城中村特有的气味——隔夜的油烟、潮湿的水泥、还有远处垃圾堆传来的酸腐味。手臂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像某种持续不断的提醒。
她坐起身,床板发出吱呀的**。
笔记本电脑放在床边的小桌上,黑色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她掀开盖子,按下电源键,等待系统启动的几秒钟里,她看向窗帘缝隙——那道锐利的光痕已经移动了位置,变得更宽,更亮。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豆浆机嗡嗡的转动声、还有食客模糊的交谈声,这些声音构成了一种奇异的日常背景音,与她此刻的处境形成荒诞的对比。
系统启动完毕。
路容连接上加密VPN,打开那个只有三个联系人的通讯软件。老吴的头像已经亮着——那是一张像素很低的风景照,模糊的山峦轮廓,像是二十年前的旧照片。
她敲击键盘。
“我来了。”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老吴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快得像是早已准备好。
“设备检查结果出来了。你的电脑、手机、变声器,所有随身设备都没有被植入追踪程序。对方要么没来得及,要么根本没打算用这种方式。”
路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这应该是好消息。
但她心里却涌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为什么?”她打字问。
“两种可能。”老吴的回复很冷静,带着技术人员的客观,“第一,他们没料到你会逃掉,所以没做后手。第二,他们有更简单有效的方法——比如,在硬盘本身做手脚。”
路容的手指收紧。
“硬盘?”
“对。”老吴说,“我查了旧港三号仓库的产权记录。那片区域三个月前被一家空壳公司收购,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层层穿透之后,最终受益人模糊。但收购时间点,正好是‘V’第一次在暗网论坛发布出售信息的同一周。”
路容感到喉咙发干。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昨晚烧的,已经凉透,带着一股塑料水壶特有的味道。
“你是说,仓库可能是他们准备好的场地?”
“可能性很大。”老吴说,“如果我是设局者,我会在硬盘里植入定位芯片,或者更简单——在仓库里安装隐蔽摄像头和运动传感器。等你回去取硬盘的时候,人赃并获。”
路容闭上眼睛。
脑海里重现昨晚的场景——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废弃货箱、生锈的金属货架、混凝土立柱、还有那个裂缝。她把硬盘塞进去的时候,手指触碰到的混凝土表面粗糙冰冷,裂缝边缘有细小的碎屑剥落。
当时她太匆忙,太紧张,根本没有仔细检查周围环境。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变得可疑。
“V的突然逃跑,追兵的出现,时间掐得太准了。”老吴继续说,“就像排练好的剧本。你拿到硬盘,他逃跑,追兵出现,你被迫藏匿硬盘逃命——整个过程,硬盘始终没有离开仓库。而你知道硬盘在哪里,一定会回去取。”
路容睁开眼睛。
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所以硬盘是诱饵。”
“大概率是。”老吴说,“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V是真的想交易,但被李剑的人发现了,仓促逃跑。硬盘里的证据是真的,只是现在取回的风险极高。”
路容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吆喝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一个男人用浓重的方言喊着“豆浆油条热乎的”,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这声音让她想起三年前,她还在天启科技的时候,每天早上公司楼下也有类似的早点摊。那时候她总是匆匆买一杯咖啡,然后挤进电梯,脑子里想的全是当天的数据分析方案。
那时候的她,以为世界是透明的,规则是清晰的。
多么天真。
“我需要判断。”她打字,“判断硬盘的真伪,判断V的身份和动机。”
“样本文件。”老吴说,“你之前从V那里拿到的样本文件,还有备份吗?”
“有。”路容说,“我上传到加密云盘了。”
“发给我。我做一个深度逆向分析——不只是看数据结构和时间戳,我要挖到元数据最底层,看文件创建历史、编辑痕迹、甚至可能残留的设备信息。”
“需要多久?”
“三天。”老吴说,“这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还要绕过一些安全协议。三天是最快速度。”
路容没有犹豫。
“好。”
她登录加密云盘,找到那个命名为“样本_验证_0723”的文件夹。里面有三个文件:一份财务报表的加密片段、一份内部会议纪要的扫描件、还有一份数据流向图的截图。这些都是V为了证明自己手中有真货而提供的“样品”。
路容选中文件夹,加密压缩,通过软件的安全传输通道发送给老吴。
文件传输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5%...12%...
她盯着那个蓝色的进度条,突然想起什么。
“老吴。”
“?”
“如果硬盘是陷阱,李剑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他可以直接派人抓我,或者用其他方式让我消失。”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吴的回复跳出来,字数比之前多。
“因为要坐实罪名。”
路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商业间谍罪,需要证据。如果你只是‘若溪’,一个普通员工,他可以用任何理由开除你。但如果你被当场抓住窃取公司核心数据——而且是物理载体,人赃并获——那就不只是开除的问题了。那是刑事犯罪,可以判刑的。”
“而且,”老吴继续打字,速度很快,“如果你在取硬盘的时候‘拒捕’、‘袭警’、甚至‘意外死亡’,整个故事就圆满了。一个试图窃取公司机密的商业间谍,在交易现场与同伙发生冲突,被警方或安保人员制止时暴力反抗,最终……”
老吴没有打完这句话。
但路容已经明白了。
她的后背渗出冷汗。
空调早就坏了,房间里闷热潮湿,汗水浸湿了她身上那件廉价的T恤,布料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手臂伤口的纱布边缘又开始发痒,那是伤口在愈合的征兆,也可能是感染的开始。
“所以我现在不能动。”她打字,手指有些僵硬,“不能回仓库。”
“至少在我分析出结果之前,不能。”老吴说,“这三天,你待在安全屋,尽量不要外出。如果必须出去,避开所有监控,换装,注意反跟踪。你的背包丢了,里面有什么?”
路容的心沉下去。
“离线钱包、备用手机、战术笔、防狼喷雾、还有……”她停顿了一下,“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老吴发来一个省略号。
然后是:“问题不大。复印件没有芯片,无法直接定位。但如果你用那个身份住过酒店、坐过高铁,李剑可以通过关系网查到记录。安全屋的地址,你用真实身份登记过吗?”
“没有。”路容说,“我用的是假身份,现金支付。”
“那就好。”老吴说,“保持警惕。三天后,我给你结果。”
“谢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喜欢看好人被欺负。”
说完这句话,老吴的头像暗了下去。
路容盯着屏幕,直到那个灰色的头像彻底静止。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嗡声,还有窗外越来越嘈杂的市井声。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像微观世界里的星云。
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虽然手臂的伤口还在疼,虽然昨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精神上的消耗。每做一个决定,都要权衡无数种可能;每走一步,都要设想十种后果。这种持续的高压状态,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她想起三年前。
被李剑构陷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她走进办公室,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奇怪,然后保安过来,说请她去会议室“谈谈”。会议室里坐着李剑、人事总监、还有法务部的人。李剑脸上挂着那种虚伪的关切表情,说“小路啊,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泄露了‘深蓝计划’的核心数据”。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
震惊。愤怒。然后是不敢置信。
她试图解释,拿出自己的工作记录、邮件往来、数据备份。但李剑只是摇头,说“这些都可以伪造”。法务部的人递过来一份文件,上面有她的“认罪书”——笔迹模仿得很像,但仔细看能看出破绽。可当时没有人给她“仔细看”的机会。
她被保安“护送”出大楼。
那天下午,行业内部论坛就出现了关于“天启科技前员工路容因商业间谍被开除”的帖子。帖子写得很有技巧,没有直接定罪,但用各种暗示和“据知情人士透露”的句式,把她的名声彻底毁掉。
她记得自己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栋玻璃幕墙大厦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想。
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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