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刑堂审问 (第2/2页)
“青丝……不负……云郎……”
一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呢喃,在她几乎要被窒息感夺去意识的边缘,从水底冒出几个细碎的气泡,伴随着她那破碎不堪的意志,悄然滑出唇缝。
这声呢喃,仿佛耗尽了她在幻境中所有的力气,也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隐秘。
下一刻,那股将她拖入水底的力量骤然消失。
“咳!咳咳咳!”柳青丝猛地从水中被提了起来,重新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她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呛入的污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尾因剧烈的咳嗽和情绪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石阶上的戒律长老和楼主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水中倒影被投入了石子,荡漾着消散。水牢的景象也在崩塌,冰冷的水体、锈蚀的铁链、滑腻的石壁……一切都在褪色、远去。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柳青丝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剧烈收缩,一时无法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阴森可怖的水牢,而是冰冷、坚硬的岩石。她正躺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平台上,身下垫着不知何时铺上的、略显潮湿的外袍。空气中弥漫着地下洞穴特有的土腥味和水汽,远处似乎还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
她没死?她脱离了那个可怕的幻境?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酷刑,精神和肉体都疲惫到了极点。尤其是手腕和脚踝处,虽然并没有真实的铁链束缚,却依然残留着那种被勒紧的、冰冷刺骨的幻痛。
她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抚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皮肤光滑,并没有被水呛窒的肿胀感,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却如此真实,让她心有余悸。
“做噩梦了?”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柳青丝猛地转头,看到萧云就坐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正擦拭着那柄随身的短刃。他动作从容,神情依旧是一贯的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刀轮之舞和此刻她的狼狈惊醒,都不过是寻常小事。
火光(他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小堆篝火,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眼底投下深邃的阴影。
柳青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水牢幻境中的冰冷绝望与眼前男人带来的、复杂难言的安全感交织碰撞,让她一时竟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微弱:“我……”
她该说什么?说自己梦见了师门的审讯?说自己差点被溺毙在水牢?还是说……自己在那生死幻境中,呢喃出了不该有的称呼和承诺?
萧云停下擦拭短刃的动作,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他没有追问她未尽的话语,也没有提及她刚才在昏迷中那细微的呢喃,只是淡淡道:“此地诡异,出现幻听幻视并不奇怪。凝守心神,幻象自破。”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她刚才的一切反应,都只是被这诡异环境影响所致。
柳青丝怔怔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是探究?是怀疑?还是……其他?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波澜都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是他真的没听见?还是……他听见了,却选择了不动声色?
这个认知,让柳青丝刚刚稍微平复一些的心绪,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比之前直面刀轮、比陷入水牢幻境,更加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和……恐慌。
她默默低下头,避开他那过于平静的目光,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入膝盖之间。外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拷问。
“青丝不负云郎”……
那声幻境中的呢喃,如同鬼魅,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她究竟,是听雨楼的青鸾,还是……想要不负“云郎”的柳青丝?
岩石平台的角落里,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一个看似平静擦拭利刃,实则心思难测;一个蜷缩掩面,内心正在经历着比刀轮更加残酷的凌迟。地下空间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沉重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