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道种魔心 (第2/2页)
不是收养,是掠夺!不是师徒,是利用!不是传承,是囚禁!
她存在的意义,从二十四年前被抱走的那一刻起,就被赋予了如此冰冷而残酷的用途。
萧云感受到怀中人儿生命气息的急剧波动和那心如死灰的绝望,手臂不由得更用力了几分。他看向玄机子,沉声问道:“大师,此言确实?可有凭证?”
玄机子叹了口气,指了指柳青丝颈间的玉佩:“此玉佩形制特殊,乃道门‘清徽’一脉核心弟子或直系后裔的信物,内蕴一丝纯阳道韵,与听雨楼这阴邪魔气相生相克。楼主怀中那半块,应是当年他从你…或许是从你亲生父母处夺来的一半。两块合一,方能显现完整传承或隐秘。他留着那一半,或许是为了控制,或许…也是因为这玉佩本身,对他体内的魔种也有一定的安抚或追踪之效。”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而且,姑娘你回想一下,你修炼听雨楼心法,是否在某些关隘异常顺畅?但在运用某些阴诡杀招时,内心深处是否总有细微的滞涩与排斥?这恐怕并非你资质或努力问题,而是你的血脉本源,在与这****的魔道功法天然抗衡!”
柳青丝闻言,瞳孔骤缩。
过往修炼中那些被师父(楼主)斥责为“心不够狠”、“意念不纯”而导致的细微不畅,此刻都有了答案。不是她不够狠,不是她意念不纯,而是她的血,她的骨,她的灵魂深处,都在抗拒着这种扭曲和杀戮!那滞涩感,是她被掩盖、被压抑的本性,在无声地抗议!
一种巨大的悲哀和荒谬感笼罩了她。她过去二十四年所努力追求的一切,所信奉的杀手准则,所承受的残酷训练,竟然从头到尾,都建立在一个掠夺和欺骗的根基之上!她为之痛苦、挣扎、甚至不惜对萧云动情的所谓“师门任务”,本质上,不过是这个囚禁并利用她的人,下达的一个可笑指令!
“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后终于无法控制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悲鸣,眼泪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无声地滑落。那不是软弱,而是信仰彻底崩塌、存在意义被完全否定的巨大创伤。
萧云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如刀绞。他收紧手臂,低声道:“青丝,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里,你都只是你。过去的欺骗和利用,不是你的错。”
玄机子也面色凝重地点头:“萧兄弟所言极是。姑娘,你的血脉并非诅咒,而是传承。楼主将你当作容器,是暴殄天物,是逆天而行。如今真相大白,你更应认清自身,而非被这残酷的真相击垮。”
他看了一眼窗外愈发猩红的血月,以及楼主身上开始不稳定溢出的、更加浓郁的黑色魔气,急声道:“魔种反噬已至顶峰,他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在他彻底疯狂、或者魔气引爆之前离开!或者…”
玄机子的话没有说完,但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柳青丝,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楼主。
柳青丝靠在萧云怀里,身体依旧因剧烈的情绪冲击而颤抖,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却在这一刻,燃起了一种冰冷彻骨、却又异常坚定的火焰。
她缓缓抬起右手,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的血与泪。
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给予她二十四年虚假人生、此刻却因魔种反噬而痛苦不堪的“师父”。
道门后裔…清徽血脉…克制魔种的容器…
一个个词语,如同碎片,开始在她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她看着楼主胸前那半块玉佩,又摸了摸自己颈间发热的这半块。
宿命的轨迹,在这一刻,清晰得令人心寒。
她轻轻推开了萧云的搀扶,尽管左肩剧痛,身形摇晃,却自己站稳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知道了什么,但萧云和玄机子都从她骤然改变的眼神和气势中,感受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志。
她不再是被蒙蔽的杀手,不再是挣扎于情义之间的医女。
她是柳青丝,是身负清徽血脉的道门后裔,是被窃取、被圈养了二十四年的容器。
而现在,这个“容器”,要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寝宫内,血月之光透过窗棂,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疯魔的呓语、冰冷的决意、凝重的戒备,交织成一幅山雨欲来的图景。而那两半分离了二十四年的玉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各自的主人身上,闪烁着宿命交锋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