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舟夜话平生,江风软情肠 (第2/2页)
“直到奉师命下山,追随少主,从北境沙场到江南竹海,见你忍辱负重,见你以身犯险,见你为了至亲、为了忠良,一往无前;见婉璃圣女赤诚相伴,见苏姑娘默默守护,见云汐姑娘誓死追随,我才明白,修道不止是修己,更是守护。我的剑,从前只为清玄山,为剑道,为报师父养育之恩;此后,我的剑,为少主,为诸位同道,为世间正道,为天下苍生,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后退半步。”
林清玄坐在萧宁寒身侧,年少的剑修,眼中满是赤诚与敬仰,听得眼眶微红,端起酒碗,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热血与坚定:“我从小在清玄山长大,听墨尘长老讲百年前的江湖旧事,听师父讲沈老将军的忠勇事迹,一心想成为那样的人,仗剑走天涯,斩奸邪,护百姓。此前我总觉得,英雄是天生的,可跟着少主经历了竹海大战、寒江破阵,我才懂,英雄不过是心中有执念,有想要守护的人,才敢直面生死,不畏强敌。往后我定好好练剑,紧跟师兄与少主的脚步,绝不拖后腿,定要护好大家,护好这世间正道!”
云汐端坐一旁,黑衣利落,眉眼间满是忠诚,她望着苏婉璃,语气坚定,诉说着自己的过往与执念:“我是个孤儿,自幼流落街头,食不果腹,差点冻死在寒冬里,是圣女路过,将我救下,带回幽水宫,待我如亲妹一般,教我武功,教我识字,给我安身立命之所。我的命,是圣女给的,没有圣女,就没有今日的我。魔教内乱,墨无影叛逃,血洗总坛,我率亲信死守,哪怕身受重伤,也绝不交出秘钥,我能做的,就是一辈子追随圣女,护她周全,护她想守护的人,斩尽所有欺辱她、阻碍她的人,玄水叛党,魔教奸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此生此世,永不背叛。”
墨尘子捋着花白的胡须,喝了一口米酒,眼中满是沧桑与感慨,说起百年前的旧事,声音低沉,满是遗憾与期许:“老夫今年一百有七,百年前,我与沈惊寒的祖父沈烈将军、墨渊先生、普陀寺了空大师,一同闯荡江湖,那时我们四人,意气风发,一心想荡平江湖奸邪,封印玄水宗水玄霄,护这天下安宁。可百年前那一战,玄水宗势大,我们拼尽半生修为,才将水玄霄封印,可沈烈将军重伤不治,了空大师闭关修行,老友离散,只剩我与墨渊先生,各自隐居,守着当年的约定。”
“我隐居清玄山数十年,以为此生就要老死山中,可听闻玄水宗破封,听闻柳氏勾结玄水,害死沈毅老将军,听闻沈家后人惊寒,扛起复仇救母的重任,我终究是坐不住了。老夫老了,剑法不如当年,气力也衰了,可护着你们这些后辈,护着江湖安宁,完成百年前未竟的使命,还是能做到的。百年前的遗憾,百年后,咱们一起补上,定要将玄水宗彻底铲除,还天下一个太平。”
满船人轮番诉说,有孤苦的过往,有赤诚的初心,有坚守的道义,有未竟的使命,江风温柔,酒香醇厚,灯影摇曳,将所有藏在心底的心事、执念、情意,都尽数袒露在这寒江夜色里。
终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惊寒身上,等着他诉说自己的平生。
沈惊寒端起酒碗,仰头喝了一大口,米酒的辣意,烫开了他心底尘封二十三年的记忆,他望着江心的明月,声音低沉,缓缓开口,将自己的半生,一字一句,说与众人听。
“我今年二十九岁,二十三岁那年,父亲沈毅,镇守北境十余年,护得边境安宁,却被柳氏与玄水宗勾结,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一道圣旨,召回京城,当日便血染刑场,含冤而死。”
“父亲死的那天,我就在刑场之下,看着他一身戎装,至死都不肯认罪,不肯折了沈家的忠骨。我恨不得当场冲上去,与那些奸邪拼命,可我不能,我若死了,沈家就彻底没了,父亲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母亲被困归墟秘境,也永远无人去救。所以,我忍了,主动向朝廷请命,留在京城,自甘堕落,成了旁人眼中整日饮酒作乐、不问世事的纨绔子弟。”
“那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屈辱的三年。我日日流连酒肆青楼,挥金如土,装作胸无大志、不堪造就的模样,受尽朝中权贵的嘲讽与鄙夷,柳氏一族,更是对我放松戒备,以为沈家从此再无翻身之日。可他们不知道,我夜夜在深夜里,偷偷练刀,偷偷收集柳氏与玄水宗勾结的证据,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只为等一个机会,一个重返北境、重振沈家、为父翻案的机会。”
“三年期满,我借着北境魔宗作乱的由头,终于请得圣旨,重返北境,接过父亲留下的镇北军。那三年,我率领北境旧部,与柳氏叛军,与魔宗势力,打了一场又一场硬仗,多少次身陷绝境,多少次命悬一线,我都撑了下来,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倒,我倒了,父亲的冤屈就永远洗不清,北境的百姓就会流离失所,母亲就永远困在秘境之中。”
“鏖战三年,我终于平定北境,清剿柳氏在北境的势力,可父亲的冤屈,依旧未能彻底昭雪,玄水宗的阴谋,也渐渐浮出水面,我才知道,父亲的死,母亲的失踪,从来都不是柳氏一己之力,而是玄水宗布了百年的大局。我一路南下,入江南,寻书院,闯竹海,战玄水,只为集齐信物,闯归墟,救母亲,为父翻案,铲平玄水,护这天下苍生。”
“此前二十三年,我活在仇恨与隐忍里,活在厮杀与执念里,从未有过片刻安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有这般多的同道知己,陪我并肩作战,听我诉说平生。你们的陪伴,你们的信任,你们的情义,我沈惊寒,此生铭记于心,此去归墟,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我必护诸位周全,待大事已成,我定以礼相报,不负诸位,不负沈家,不负天下。”
话落,他将碗中米酒一饮而尽,眼眶微微泛红,二十三年的隐忍、屈辱、厮杀、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倾诉,心中积压多年的重担,仿佛也轻了几分。
江风拂过,灯影摇曳,满船寂静,唯有浪涛轻拍船板的声音。
苏婉璃悄悄伸手,轻轻握住沈惊寒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带着练刀留下的薄茧,微凉却有力,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用行动告诉他,她会一直陪着他。沈惊寒没有躲开,反手轻轻回握,心头的柔软,被彻底唤醒。
苏轻烟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眼中满是释然与祝福,只要他能得偿所愿,有人相伴,便足矣。
萧宁寒、林清玄、云汐、墨尘子,纷纷端起酒碗,对着沈惊寒,一饮而尽,眼中满是敬重与坚定。
寒江夜长,酒暖人心,话尽平生,情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