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大事件三：魔女之夜（十） (第2/2页)

「赢了麽？」
　　
　　小红帽一边想着一边从圣诞雪橇之上回过头来，望向了在银蓝火焰之中燃烧着的魔女再强大的魔女被定住在原地几秒钟，遭受敌人的集火，也绝对没有任何活路。
　　
　　然而，就在这一秒钟，异变发生了。
　　
　　终天之夜的舞台装置忽然剧烈震动了起来。每一块地板都泛起了白蓝黑三色的光芒，整座舞台都浮动着巨大的光斑。
　　
　　紧接着，一束仿佛聚光灯那样的混沌光芒从天而降，打在了绝望魔女的身上。
　　
　　四人都怔了一下，这一刻笼罩在绝望魔女体表的灰色乱流忽然强盛了十倍、百倍，远远望去就好像一个灰色的巨人矗立在舞台之上。
　　
　　燃烧着的银蓝色烈火随之熄灭了，无穷无尽的灰色魔力往外扩散而去，舞台上的众人望着这一幕，不由得微微一怔。
　　
　　毫无疑问，终天之夜启动了。绝望魔女的魔力随之膨胀开来，埋藏在魔力之中的那股恶意、那股足以使人精神崩溃的狂乱也被放大了无数倍。
　　
　　青鸟的铃声仍然荡漾在半空之中。但如今只能起到微弱的作用，让他们不至於陷入自毁的幻觉之中，却不能阻止在场的每一个人被那股狂戾的魔力压制在地。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万头疯犬在耳边歇斯底里地狂吠，就好像成千上万个小人拿着铁锤重击着他们的颅骨。
　　
　　柯明庆、小红帽、水澪灯和魔法少女深空四人顿时失去了反抗的余力，整个身形都被压倒在了终天之夜的舞台之上。
　　
　　「深空！」
　　
　　水澪灯沉下了脸色，强忍着抬起头，冲着与绝望魔女相距最近的魔法少女深空喊了一声。
　　
　　她明白这可能是最後的机会了，这一会儿绝望魔女仍然动弹不得。
　　
　　可一旦施加在魔女身上的「时间暂停」效果消失，那就连他们的最後一点希望也会像风中残烛一样被吹灭。
　　
　　魔法少女深空用力拧着头部，抓着凌乱的发丝，抗衡着那一股疯狂侵蚀着她的精神的灰色乱流。
　　
　　「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她嘶吼着抬起头，四肢撑着地面，佝偻着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少女直面着从绝望魔女身周倾涌而来的那一片灰色魔力，每向前走一步，眼眶、鼻子和嘴角便会流出一片鲜血，精神的高压就好像一把电钻在她的头骨上开着万千个血洞。可她仍然面色狰狞地向前狂奔着，就好像一头不顾一切的野兽，丑陋而疯狂。
　　
　　最後她从地上抓起了两块由盾牌分裂而成的菱形碎片，将其拼凑成了一把双刃剑，砍下了绝望魔女的右臂，一条手臂伴着鲜血横飞而出，随风跌落在了舞台的一角。
　　
　　「菲奥妮·安德森，这是我妈妈的名字！」
　　
　　少女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又一次抬起了双刃剑，刺穿了绝望魔女的胸口。
　　
　　魔女的弱点在於心脏，这是每一个魔法少女都清楚的事情，有的魔女即使失去了头颅还能再生出来，但失去了心脏她们就彻底地废了，因为被腐化的彗星碎片只会附着在她们的心脏表面，这是所有魔女的魔力源泉一没了心脏，她们就失去了魔力，相当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疯婆娘。
　　
　　一片血色从魔女的胸口飞溅而出，染红了深空的脸颊。
　　
　　她垂眼，凝望着绝望魔女胸前的空洞，心里知道自己已经赢了，於是泪水划过了她的眼角。
　　
　　「恩德里德·索尔海姆，这是我父亲的名字！」少女把喉咙都吼得快要开裂，一边用
　　
　　沾满鲜血的右手高举双刃剑，斩向了绝望魔女的头颅。
　　
　　然而就在这一刻，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一失去心脏的绝望魔女.....居然动了。
　　
　　刹那之间，绝望魔女利用从肩膀的断口之中涌出的鲜血，凝成了一把利剑。然後用左手抓住血剑，先一步向前刺去。血色的长剑瞬间洞穿了魔法少女深空的背部，继而贯穿了她的心脏。
　　
　　舞台之上的众人都怔住了，眼前的这一幕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以往在所有魔女的身上都证实过正确的心脏定律，在绝望魔女的身上却不是那样。
　　
　　「我们还没完.......」魔法少女深空双手撑地，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嘶哑地喊着，另外两片菱形碎片从终天之夜的地板往上浮起，向绝望魔女暴射而来。
　　
　　「扑哧」一声，菱形碎片分别刺入了绝望魔女两侧的肩胛骨，可转瞬却又被一片血色的光芒弹了出来，无力地耷拉在了地上。
　　
　　绝望魔女面无表情地垂下了头颅，她拧动血色的长剑，在魔法少女深空的体内翻搅了一圈，彻底地拧碎了她的五脏六腑，随之一脚将她踹向远处。
　　
　　「深空....小姐.....」小红帽的瞳孔收缩。
　　
　　「怎麽会.......」水澪灯喃喃地说。
　　
　　绝望魔女缓缓仰起头，看向飞扬在天空之中的青鸟，同时右手出现了一柄血色的长
　　
　　枪。
　　
　　下一刻，她随手将长枪投掷而出，瞬间飞越百米，贯穿了那一头鸟儿的身体，碾碎了被它含在嘴里的风铃。
　　
　　伴随着魔导遗物「青神之铃」破碎，覆盖着灰色噪点的魔力再无拘束，就好像一片领域那样从绝望魔女的身体往外扩张开来，铅灰色的魔力灌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口鼻之中，令他们陷入了此生再无法挣脱的幻觉。
　　
　　这一会儿，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呼啸着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时，柯明庆的防风外套的袖口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动静，就好像有一只昆虫藏在里面细碎地叫着。
　　
　　不一会儿，一只小纸人蹦蹦跳跳地从袖口里钻了出来，趴在他的手背上幽幽地念道。
　　
　　「上帝已死。」
　　
　　【「上帝已死」：（来自於哲人「尼采」的能力）（破除一个领域型能力或规则系能力对你的影响，并使你从中脱身。）】
　　
　　柯明庆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了一片圣洁的辉光，尽管他仍然处於绝望魔女的领域之中，身体和精神却不再受到影响。下一刻，他睁开了双眼。
　　
　　然後，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了远处的绝望魔女。
　　
　　绝望魔女也挑了一下眉头，缓缓扭头，望向了此刻周围唯一还清醒着的人影。
　　
　　一片死寂中，柯明庆缓缓张开了嘴，大声地、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那个名字：「柏子灵！」
　　
　　世界万籁俱寂。
　　
　　这一刹那，远处传来了炮火的轰鸣，那是灾厄魔女与军官女对峙之时发出的声响，可柯明庆口中的这个名字仍然落入了绝望魔女的耳中，就好像跨越了千百年的回音。
　　
　　绝望魔女忽然怔住了。
　　
　　不知为何，笼罩在她体表的那一片灰色乱流悄然地逝去了，就好像褪去了岁月的流沙，她的身形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柯明庆凝望着她的面容，映入眼帘是一个白发红眼、身穿着素白裙子的少女。
　　
　　数百年下来她的容貌从未改变过，此刻少女那双红色的眼眸正微微睁大着。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眼底掠过了一丝复杂的神情，和他猜想的一样，未来几十年後的柏子灵在穿越时空时，发生了一场事故。
　　
　　一场连她自身都没能意识到的事故。
　　
　　在那场事故里她分裂为了两个个体，其中一个柏子灵成功地来到了现代，化名为木偶
　　
　　师「佰」，加入了超人种犯罪组织「告死鸟」，并向他揭露了这一切的真相，以及即将在未来发生的事情。
　　
　　而在穿越中分裂出来的另一个柏子灵，则是出现在了几百年之前，成为了为人忌惮的「绝望魔女」。
　　
　　忽然间，柯明庆回想起了方才被她的魔力占据了内心的时候，所看见的那一幕幻象。
　　
　　白发女孩在鼓起勇气想要离开箱子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在外面用力地拍着箱子的门让她不要出去，箱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不要出去。
　　
　　柯明庆知道那一幕并不是记忆，而是她的幻想。
　　
　　绝望魔女在不同的时代飘荡几百年之後，开始後悔那一天她离开了那个箱子，也许再晚一天离开，也许乔瓦尼就来找她了呢？
　　
　　如果没有离开那个箱子，也许乔瓦尼总有一天会来的..
　　
　　她总是这麽想，一直一直在想着同一件事，後悔着自己做出的选择。
　　
　　可是那一天她走了，她等不下去了，於是打开了箱子的门，在那之後她做了好多好多的蠢事。
　　
　　明明回到了过去，却没有找到乔瓦尼：她出生在了一个乔瓦尼还没有出生的时代，即
　　
　　使对着全世界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也不会有谁回应她的声音。
　　
　　久而久之，甚至开始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她在想啊，如果没有离开箱子就好了，至少那个箱子还能证明乔瓦尼是存在的，他不是一个虚假的人，他真的存在过..
　　
　　再後来，她像幽灵一样游荡在没有乔瓦尼的世界里，即使付出心脏的代价，也没能找到自己长久以来追寻的人。
　　
　　於是她成了一名空心的魔女，漫长的时光过去了，绝望渐渐地占据了她空荡荡的胸口0
　　
　　魔女每走过一处地方，压抑在内心深处如洪水一样无可倾诉的绝望就会扩散而出，像一场暴雨那样淋湿了人心的角落，迫使周身的人做出她自己一直都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情：
　　
　　自杀。
　　
　　也许她一直想要毁灭自己，以从这份空虚和孤独之中解脱。但找到那个人的执念一直盘旋在她的大脑里，让她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无穷无尽的岁月里。
　　
　　直到某一天，她彻底忘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是谁，自己为了什麽才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
　　
　　但此时此刻，绝望魔女却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名字，那个只有她深爱之人才知道的名
　　
　　字。
　　
　　「柏子灵，我来接你了..
　　
　　」
　　
　　柯明庆轻声说着，而後又垂着头沉默了很久，这一刻清晨的阳光洒在了他的头顶，他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白发少女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直视着柯明庆的脸庞，染血的唇角微微翕动，无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这时候，在她红色的瞳孔之中，柯明庆的脸庞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个黑发蓝眼的青年，看上去像是义大利人。他的脸上没什麽表情，沉静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舞台装置的地板，被那混沌的三色光芒照亮。
　　
　　白发少女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垂眼又抬眼，又一次无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僵硬的嘴角微微勾起。
　　
　　柯明庆抬起头来，一声不响地望着她。
　　
　　下一瞬间，灰色噪点汇成的乱流再度如同幕布一样倾泻而出，时而形成了覆盖着脸庞的面帘，时而又消散在风中。
　　
　　白发少女的脸色忽然苍白了起来，她捂着剧痛的头部，一步一步地走来。
　　
　　每当那股令人疯狂的灰色魔力想要笼罩住她的身体，她都会伸出手，从指缝之中挤出
　　
　　一把血液汇成的长剑，然後用力地刺穿自己的身体。
　　
　　血色在柯明庆的瞳孔中飞溅着，渐渐地染红了少女的裙裾。
　　
　　「对了，柏子灵。」
　　
　　「怎麽了，乔瓦尼？」
　　
　　昏暗的旅馆房间里，白发女孩把後脑勺枕在青年的大腿上，静静地翻看着手里的童话绘本。
　　
　　乔瓦尼想了想，从手机上移开目光，扭头看向了大腿上的白发女孩，对她问：「既然吸血鬼都可以操控血液，那你可不可以改变一下血液的形状？」
　　
　　柏子灵轻轻点头，雪白的发丝轻轻摇曳。
　　
　　「那比如说，你可不可以把你的血变成一把剑？」乔瓦尼问。
　　
　　柏子灵「嗯」了一声，抬起纤细的手指，从指缝之中挤出一丝丝鲜血，又用力扭转着血液的形态，把它聚合成了一把小小的剑刃。
　　
　　看着这一幕，乔瓦尼愣了一会儿，而後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柏子灵好厉害。」
　　
　　白发女孩轻轻地勾起唇角，垂下眼眸，静静地望着晃荡在指尖的那一把血色剑刃。
　　
　　终天之夜的舞台被鲜血染成了一片猩红，白发少女一边走来，一边抬手，从指尖挤出血液聚成了一把长剑，随即又一次把血色的长剑插进了自己的身体。
　　
　　「扑哧」一声，她的腹部破开了一个血洞。
　　
　　少女努力用巨大的痛觉让自己维持着最後的一丝理智，就这样跟踉跄跄地向他走来。
　　
　　到了最後，她就好像一头红色的刺蝟那样，身上插满了红色的剑刃。
　　
　　少女的嘴角淌出了鲜血。
　　
　　她默默地看着柯明庆的眼眸，被染红的嘴唇轻轻翕动着。可无论如何就是发不出声音，就好像忘记了该怎麽说话一样，毕竟已经过去太多、太多年了..
　　
　　柯明庆明白这样下去也只是在延长她的痛苦，她迟早会又一次失去理智，变回那个魔女。
　　
　　下一个瞬间，他从舞台装置的地面上一跃而起，裹挟着电光从天幕之上落下，如同一束落雷那样朝着绝望魔女俯冲而去。
　　
　　少年覆盖着融合闪电的右手五指并拢，聚作一把黑蓝二色的手刀，往前刺向了绝望魔女的头部。
　　
　　和其他的魔女不一样，绝望魔女的弱点并不在於心脏。
　　
　　柯明庆心里清楚这件事，因为曾有人说过绝望魔女曾用自己的心脏和谁交换了什麽，但最後她却没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所以就彻底地疯魔了。
　　
　　所以，这个魔女的身上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心脏，即使贯穿她的胸口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於是柯明庆把目标对准了绝望魔女的头部，而不是胸口。
　　
　　轰鸣一响而逝，柯明庆在她的後方缓缓地停了下来，这一刻交融电形态的电量已然耗尽，流淌在他体表的墨状闪电随风逝去，就连残存在空气之中的电弧都消失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转过身去。
　　
　　一具无头屍体颤巍巍地向他走了两步，最後缓缓倒在了他的怀中，剩下的一只独臂缓缓攀上他的肩膀。
　　
　　少女颤抖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她直到最後都没有开口，她在这几百年里呼唤着同一个名字，一个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名字，渐渐地连那个名字都已经在脑海之中淡去。於是再也没有了开口说话的理由，甚至到最後忘记了语言是一种什麽样的概念。
　　
　　这一会儿，她的记忆如同一条混沌的大河在逆流着，最後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女孩，有一个穿着乘务员制服的青年坐在她的身旁，轻声地念着绘本上的故事。
　　
　　他低垂着头，眼眸沉静，发出的声音就好像摇篮曲一样令人沉醉；渐渐的，记忆中的白发女孩缓缓阖上了眼皮，绝望魔女的意识也被一片黑暗包裹了。
　　
　　她的身形就像一片散沙那样被风吹散，消弭在了微蓝的天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