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武后兵围庄敬殿,李旦嘲讽以待 (第2/2页)
至于更底层的官员,武后眉头不由得一皱,很多人实际上更多认可皇帝。
尤其是年轻刚入仕,热血上头的人,更是如此。
武后抬起头,看向一侧的上官婉儿问:“皇帝现在在做什么?”
上官婉儿侧身福身道:“回太后,陛下在教太子识字,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他麾下的一些内侍,也在跟着练字,不过不是用毛笔,而是用木棍在地上写!”
“木棍?”武后眉头一皱,略做沉吟,武后突然冷笑道:“原来是孙子练兵的手段啊,本宫的这个儿子啊,书是真的读得多啊!”
上官婉儿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这是《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当中的内容。
兵圣孙武用吴王阖闾的三百宫女练兵,最后令行禁止之事。
想到这里,上官婉儿不由得脸色一变,看向武后道:“太后!”
皇帝练兵一旦有成,那谁某一日到了大仪殿或庄敬殿,皇帝就能下令让那些内侍杀人。
那些内侍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杀人,不管这个人是武后,还是谁。
这就有些可怕了。
武后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皇帝不过是自保罢了,本宫平日里也没空去皇帝那边,而且就算有,本宫身边人少吗?”
上官婉儿立刻低头。
武后身边的有些内侍,可不是普通的内侍,甚至大将军来了,武后一声令下,也是能杀死的。
“况且,要杀人,那些内侍起码得练十年。”武后摇摇头,道:“皇帝要玩,就让他玩去吧,也是好事,对了,裴炎呢?”
上官婉儿立刻认真起来,躬身道:“裴相会在今日午后未时七刻从中书省动身,然后到大业门,有内侍会在申时,将消息送到太后这里。”
武后沉吟着开口道:“让他先在大业门等两刻钟,然后让人引到贞观殿等着,天黑时分,诏张虔勖觐见。”
“喏!”上官婉儿肃穆躬身。
……
夕阳西沉,天色渐黑。
跽坐在贞观殿的裴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起身走向殿外。
两名身形健壮的青衣内侍从殿门后走出,对着裴炎无声拱手。
裴炎脚步停下。
这个时候,范云仙谨慎谦恭的声音在东上阁门口响起:“裴相,太后午后睡的时间长了些,刚刚睡醒,再有一刻钟,太后就会过来了。”
“好!”裴炎点头,扫了范云仙一眼。
他原本以为,武后今日要在商谈皇帝登基诏书的之前,磨一磨他的锐气,但现在这时间,磨的明显有些长了,裴炎顿时明白,武后要磨的,不仅是他的锐气,也有皇帝的锐气。
裴炎目光扫过两侧,隐约有甲士藏在偏殿之中。
裴炎神色淡漠的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他不觉得武后敢随意动他。
因为武后一旦胡乱动了他,整个三省六部都得停摆,天下三百六十州,一半都会失去控制。
那今年秋天没粮,大家就谁都别过了。
裴炎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
贞观殿外,张虔勖按刀,被内侍领着从一侧走过,朝徽猷殿而去。
贞观殿中刚才突然闪起的动静,他自然知晓是怎么回事。
甚至殿中的甲士,也是武后从他手下调了武氏将领,专门执行的。
裴炎就被困在里面。
皇帝的登基诏书啊!
张虔勖神色凝重起来,时间在不经意间又到了一个关键的关口。
过徽猷门,入徽猷殿。
内侍通报,随后,张虔勖一身红衣金甲,迈步进入内殿。
武后一身黑色圆领袍,头戴翼善冠,目光平静的坐在长榻上,看着手上的奏本。
她没有多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张虔勖便感到一阵沉重压力袭来。
张虔勖在长榻一丈前停步,然后抱拳道:“臣,张虔勖,参见太后。”
武后看向张虔勖,神色平静的开口问:“张卿,若本宫没有记错的话,你是辽东张氏出身吧。”
“是!”张虔勖躬身,然后道:“贞观年间,太宗皇帝收复辽东,臣父祖便入了大唐军中,开始为大唐效力。”
“调露元年,闻喜县公裴行俭率军平定西突厥叛乱,你是他的副将,战后,永淳元年,战事平息,你和程务挺二人举高他私蓄废疾子弟,有邀买人心之事。”武后看着张虔勖,道:“之后,裴行俭闭门不出,随后病死!”
“太后!”张虔勖有些艰难的躬身。
“程务挺是贞观勋臣后人,前后有人庇护,你呢?”武后看着张虔勖,说道:“当年庇护你的,不是裴炎,是先帝,你还记得吗?”
“臣记得,天皇大帝天高地厚之恩,臣永世不忘。”张虔勖用力点头。
“皇帝。”武后稍微停顿,轻声道:“皇帝好用勋臣,你是知道的。”
张虔勖顿住了,他知道,武后这是要他表态,究竟是效忠皇帝,还是效忠于她。
但武后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皇帝好用勋臣,但他张虔勖不是勋臣。
张虔勖单膝跪倒,叩首道:“末将愿听太后懿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武后淡漠地抬头,道:“去吧,去领一队羽林卫,将皇帝请到徽猷殿来,登基诏书的事情,本宫要和他先商定。”
张虔勖低头:“末将领命。”
……
庄敬殿中,徐安脸色苍白地跑入内殿,对坐在长榻上的李旦拱手道:“陛下,有一队羽林卫突然进入后宫,并且朝庄敬殿而来。”
抱着李成器的刘瑾仪顿时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旦。
李旦平静地拍拍刘瑾仪的手背,说道:“带着太子去后殿,前面交给朕。”
“陛下!”刘瑾仪满脸担忧地看着李旦。
李旦平静看着刘瑾仪道:“还记得朕前夜和你说的话吗,现在还在朕行登基大典之前,母后不敢乱做什么。”
刘瑾仪顿时反应过来。
李旦说过,在他即位之前,他要什么太后都得答应,在他登基之前,武后虽然有所控制,但也不敢太过分,不然一旦明日李旦不登基了,整个大唐都得乱起来。
所以,武后不敢乱做什么的。
“是!”刘瑾仪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抱着李成器去往后殿,同时担忧地看向李旦。
李旦温和地笑笑,直到刘瑾仪离开,他脸色冷了下来,看向徐安道:“去,将朕从大仪殿带过来的宫人内侍,全部安排到东殿和西殿,什么都不要他们做,看着就好。”
“是!”徐安立刻躬身,不过转身之间,神色有些诧异。
李旦缓慢的走到了中殿主榻上,手里紧握玉斧,眼神冷峻的看着内侍宫女各自进入两侧殿中,
他抬头看向殿外,不见张虔勖的影子,但能看到槊刃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去吧,将大将军请进来,朕等他许久了。”李旦侧身看向徐安,淡漠的抬头。
徐安惊讶地看向李旦。
“去吧。”李旦摆手,目光看向殿外,心中满是嘲讽。
母后,逼了许久,你还是用了这把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