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弹劾维勒斯》 (第2/2页)
【学识】让他对每个拉丁词的词源、语境、修辞意图的理解远超死记硬背的水平。
西塞罗用最高级修饰一座神像的时候,他是在告诉元老院:
你们曾经最珍视的东西,被一个人偷走了。
而李察在念这些器物名称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的一些画面,促使他找到了最真实的情感着力点。
“……这些东西,各位法官,它们是从最神圣的地方被夺走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到礼拜堂的石壁开始共振。
胸腔成了共鸣箱,五百多人的呼吸声消失了。
接下来那段话,西塞罗列举了被掠走的每一尊神像、每一件祭器、每一幅壁画。
节奏放慢了,每个音节之间的留白被拉长,留白比词语本身更重。
“在任何人的屋舍中都不剩什么了,甚至在城镇中也不剩,在公共场所中什么都不剩,甚至在神殿中也不剩,在盟友那里不剩,在宾客那里也不剩,总之在任何地方都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是整段话的高潮,一连串的nihil(什么都没有)。
西塞罗最惯常使用排比句,这次他用排比把空无一物的惨状铺陈开来,每重复一次nihil就多加一层绝望。
六个nihil,六次递进。
到了最后一个nihil,他是从牙缝里把这几个词挤出来的。
压得越低,愤怒越重。
整段话结束后,礼拜堂里只剩他的呼吸声在穹顶间来回流淌。
台下观众席第三排,霍兰德先生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打着拍子,拍子和李察的节奏完全同步。
他带了二十年的学生,头一回让他觉得自己花费的时间这么值。
旁边的格兰女士把金丝眼镜摘下来,用手帕擦了擦镜片……大概是起了一层薄雾。
韦斯特先生双臂交叉在胸前,身体在椅子里纹丝没动。
但他额上汗珠掉下来也没顾上擦,显然听的全神贯注。
评委席上,笔尖在各自纸面上快速移动。
谢顶教授写了半页纸。
旁边那位白发老教授写得更快,笔停下来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评分标准,大概是在确认某个分项是不是该给满分。
最右侧那位深蓝套裙的女士,手里的笔却停着。
伊莎贝拉·阿什福德没在评分表上写任何东西。
她看了眼参赛人员的信息介绍,挑了挑眉。
参赛者席区,蒙塔古把原本搁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的坐姿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从容、松弛、脊椎挺直。
但他在李察演讲过程中,有过一次轻微的身体重心前移。
大概是在六个nihil递进的那一段。
凯瑟琳坐在更远的位置,红发垂在肩侧,目光没有离开讲台。
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认可,但不服气。
李察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穹顶里的回音还在慢慢消散。
掌声骤响,久久不息。
西蒙在他坐回来的时候凑了过来:“我现在觉得坐在你旁边压力好大。”
“你发挥也不错。”
“我还没上去呢。”
“提前鼓励一下。”
“……谢了,但我现在更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