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聘胡府,冷脸相向 (第2/2页)
常昀抬眸,目光淡淡扫向后院方向,眸底依旧无波无澜,仿佛对胡若曦拒不见面之事,毫不在意。
胡惟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至极,连忙强装镇定,对着常遇春父子勉强笑道。
“小女……小女许是太过害羞,一时不敢出来,老夫再让人去催!”
说罢,他厉声对管家道。
“再去!告诉小姐,今日乃是天大的吉日,开平王与镇北侯在此,岂容她任性胡闹?立刻出来相见,若是再敢违抗,家法处置!”
管家吓得一哆嗦,连忙再次快步跑向后院。
胡惟庸心中又气又急,胡若曦素来乖巧懂事,才情容貌皆是上上之选,今日怎会如此不懂事?他哪里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已被人挑唆,对常昀这个“粗鄙武夫”厌恶至极,宁死也不愿出来相见。
前厅之内,气氛越发压抑。
胡家一众亲眷皆是坐立难安,低着头不敢言语,生怕触了胡惟庸的霉头。
不多时,管家再次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奴才……奴才劝不动小姐!小姐说……说她身体抱恙,实在不便见客,还请侯爷恕罪,无论奴才如何劝说,小姐都不肯开门啊!”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胡惟庸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后院方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众拒见未婚夫婿,这在讲究礼教的大明朝,简直是闻所未闻,简直是将胡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逆女!简直是逆女!”
胡惟庸怒声呵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转头看向常遇春,连忙躬身赔罪。
“开平王,镇北侯,抱歉,实在抱歉!都是老夫教女无方,让小女太过娇惯,一时任性,还望二位海涵,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常遇春神色沉冷,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一生征战沙场,功勋赫赫,何曾受过这等怠慢?若不是看在皇命与朝局的份上,此刻早已拂袖而去。
满厅宾客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言,目光在常、胡两家之间来回打转,心中暗自揣测,这场看似风光的联姻,怕是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祸根。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点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常昀,终于缓缓开口。
他声音清淡,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怒意,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胡丞相不必动怒,女子家害羞矜持,也是常情。既然胡小姐身体不适,便不必勉强,安心休养便是。”
一句话,轻飘飘化解了眼前的尴尬。
胡惟庸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与愧疚,连忙道。
“贤侄深明大义,老夫……老夫惭愧!”
他本以为常昀必定勃然大怒,毕竟以常昀如今的身份地位,少年封侯,天人境强者,何等风光无限,被未婚妻当众拒见,乃是奇耻大辱。却不想,常昀竟如此从容淡然,丝毫不以为意。
这般心胸,这般气度,远非寻常少年可比。
胡惟庸心中越发敬畏,对这桩婚事,也越发坚定。
常遇春看了一眼身旁从容淡定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紧绷的面容也稍稍缓和,沉声道。
“既然小姐身体不适,那今日便到此为止。聘礼已下,婚约既定,后续婚事细节,两家再慢慢商议。”
“是是是!”
胡惟庸连忙点头。
“一切听凭开平王安排!老夫改日必定亲自带着逆女,登门向贤侄赔罪!”
常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仿佛被拒之门外的不是自己。于他而言,胡若曦愿意见,便见一面,不愿意见,也无关紧要。左右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侯夫人,只要安分守己,他便以礼相待,若是心思不正,便是哭求,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今日胡若曦拒不见面,非但没有让他动怒,反倒让他心中更加清明——这桩婚事,果然如父亲所言,并非表面那般风光,这位胡家小姐,怕是心中对他,早已充满了偏见与抵触。
也好。
本就无关情爱,这般疏离,反倒省心。
常遇春起身,对着胡惟庸微微拱手。
“今日时辰不早,我父子二人,便先告辞了。”
“老夫送二位!”
胡惟庸不敢挽留,连忙亲自相送,一路陪着笑脸,心中忐忑不安。
常昀跟在常遇春身后,步履从容,缓步走出胡府前厅,自始至终,没有再向后院看一眼。
后院闺房之中。
胡若曦紧闭房门,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听着前厅隐约传来的动静,心中既委屈,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慌乱。
贴身侍女站在一旁,低声劝道。
“小姐,您今日这般做法,实在太过失礼了。那镇北侯乃是堂堂侯爷,又是天人境强者,您当众拒不见面,若是惹恼了侯爷,日后可如何是好?”
胡若曦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扭过头。
“我就是不要见他!什么少年封侯,什么盖世英雄,在我眼中,不过就是一个满身血腥的粗鄙武夫!我胡若曦的良人,应当是白衣胜雪、才情绝世的公子,不是他这样只懂舞刀弄枪的莽夫!”
“小姐,您怎能这般说……”
侍女急得团团转。
“我偏要说!”
胡若曦哽咽道。
“圣旨逼我,父亲逼我,如今连你们也要逼我吗?我就是不嫁,我就是不要见他!”
她心中对常昀的厌恶与抵触,早已被堂姐胡氏挑唆得根深蒂固,此刻只觉得自己一生的幸福,都被这桩荒唐的婚事彻底摧毁,心中恨意与委屈,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
她不知道,自己今日一时任性、满怀抵触的拒见,已然在她与常昀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更不知道,她眼中那个“粗鄙不堪”的武夫,方才在前厅之上,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化解了她险些酿成的弥天大祸。
房门之外,胡氏远远站在廊下,听着房内胡若曦的哭声,嘴角勾起一抹隐晦而冰冷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要的,就是胡若曦与常昀之间离心离德,矛盾丛生。
胡若曦越是抵触,这桩婚事便越是隐患重重,等到日后,胡若曦嫁入镇北侯府,夫妻不和,终日怨怼,看她还如何在自己面前摆出嫡女才女的高傲姿态!
胡氏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阴狠。
而镇北侯府的马车之上,常昀闭目端坐,神色平静。
常遇春看着儿子,沉声道。
“你今日,倒是沉得住气。”
常昀缓缓睁开眼,眸底清澈淡漠。
“父亲,婚事本就是皇权制衡,无关情爱。她不愿见我,正好,省却日后许多麻烦。”
“话虽如此,可她今日当众失礼,已是落了常家的颜面。”
常遇春眉头微蹙。
“胡惟庸此人心思深沉,其女这般心性,日后入府,怕是不得安宁。”
常昀薄唇微启,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
“父亲放心。入我侯府,便守我侯府的规矩。安分守己,便相安无事;若是心思不正,搅弄风云,孩儿也不会容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铁血。
十年边关,尸山血海走来,他早已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这桩婚事,他可以容忍疏离,可以容忍冷淡,却绝不容忍忤逆与祸乱。
马车缓缓驶离胡府,重回应天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