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挑拨 (第2/2页)
她叹了口气:“表妹,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胡若曦低下头,良久不语。
胡氏以为她听进去了,心中一松,正要再添几句,却听胡若曦忽然开口:
“姐姐,你见过他吗?”
胡氏一怔:“谁?”
“镇北侯。”
胡氏愣了一下,随即道:“远远见过一面。”
“那你跟他说过话吗?”
胡氏不说话了。
胡若曦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姐姐没见过他,没跟他说过话,甚至不了解他。可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说他不好。”
胡氏脸色一变:“表妹,你这是什么话?姐姐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胡若曦打断她,声音依旧很轻,“可姐姐说的那些,都是听来的。真正见过他、跟他说过话的人,却说他好。”
胡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胡若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桂花树,轻声道:“父亲说他好,母亲也说他好。开平王妃说他好,魏国公也说他好。就连皇后娘娘,也对他另眼相看。”
她转过身,看着胡氏:“姐姐,这么多人都说他好,难道他们都是错的吗?”
胡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可她不能让胡若曦相信这些——她好不容易才让这个傻表妹对常昀恨之入骨,若她真的改主意,心甘情愿嫁过去,那她的好戏还怎么唱?
她要看的是胡若曦嫁入侯府后日夜怨怼、与常昀离心离德,是胡若曦在侯府受尽冷落、生不如死。她要看的是那个从小压她一头、才貌双全的嫡女,在泥潭里挣扎的模样。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胡氏强压心中翻腾的嫉恨与不甘,挤出一个笑容。
“表妹说得对,是姐姐多嘴了。”她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姐姐也是担心你。既然表妹想清楚了,那姐姐就放心了。”
胡若曦点点头,没有说话。
胡氏站起身,笑道:“好了,不打扰表妹歇息了。改日再来看你。”
“姐姐慢走。”
胡氏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胡若曦一眼。
那个素日里清冷孤傲的表妹,此刻正站在窗前,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眉眼间,少了几分从前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胡氏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掩门而去。
走出绣楼,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来人。”
“夫人。”贴身丫鬟连忙上前。
“去打听打听,这几日都有谁来过小姐的绣楼,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胡氏声音冰冷,“还有,春杏那丫头这几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统统给我查清楚。”
“是。”
丫鬟匆匆离去。
胡氏站在廊下,望着绣楼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好一个常昀,好一个镇北侯。
她花了多少心思,才让胡若曦对他恨之入骨。如今不过见了一面,听了几句闲话,便开始替他说话了。
若再这样下去,胡若曦迟早会心甘情愿嫁入侯府。到那时,她还有什么戏可唱?
不行,绝不能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胡氏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她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绣楼之内,胡若曦独坐窗前。
胡氏走后,她心中并不平静。堂姐那些话,句句都戳在她心上——粗鄙武夫,满手血腥,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些,她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那个人,真的粗鄙吗?她在慈宁宫见他,举止沉稳,进退有度,比许多世家公子还要得体。那个人,真的只懂杀人吗?他能在雁门关十年,从一个小兵杀到镇北侯,靠的不只是蛮力,还有谋略和胆识。
那个人,真的与她不是一路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开始想了解他了。想了解他在雁门关的日子,想了解他为何对徐妙锦那样温柔,想了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春杏。”她轻声唤道。
“小姐。”春杏推门进来。
“再去打听打听。”胡若曦顿了顿,“打听他在雁门关的事,越多越好。”
春杏一怔,随即点头:“奴婢省得。”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胡若曦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打听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日里除了练武,还做什么。”
春杏忍不住看了小姐一眼——那个素日里提起镇北侯便咬牙切齿的小姐,此刻脸颊微红,眼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她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奴婢知道了。”
房门轻轻关上。
胡若曦重新坐回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桂花树,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只知道,那个人,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而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窗外,桂花依旧,甜香阵阵。
少女心事,如那花香一般,悄然弥漫,却不知飘向何方。
胡府书房,胡惟庸正翻阅各地送来的公文。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老爷。”管家的声音响起,“表小姐求见。”
胡惟庸眉头微微一挑:“让她进来。”
片刻后,胡氏推门而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侄女见过伯父。”
胡惟庸放下手中公文,淡淡道:“何事?”
胡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伯父,侄女今日去看望若曦表妹,发现她……她好像对镇北侯改主意了。”
胡惟庸神色不变:“哦?”
胡氏将今日在绣楼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添油加醋,将胡若曦替常昀说话的情形描绘得格外详细。说完,她小心翼翼观察胡惟庸的脸色。
胡惟庸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胡氏一怔:“伯父,您不担心吗?若曦表妹她——”
“她改主意,是好事。”胡惟庸打断她,“镇北侯是她未来的夫君,她若能心甘情愿嫁过去,比整日哭闹强得多。”
胡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胡惟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有心了。下去吧。”
胡氏心中一凛,连忙行礼告退。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胡惟庸竟然不阻止?他难道不怕胡若曦真的对常昀死心塌地?
不,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胡氏咬了咬牙,快步离去。
书房内,胡惟庸重新拿起公文,嘴角却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丫头,终于开窍了。
他放下公文,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开平王府的方向,低声自语:
“常昀啊常昀,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能让那丫头——也动了心。”
窗外,夕阳西斜,将整个应天府镀上一层金色。
而那座刚刚竣工的镇北侯府,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
以及,那位即将入主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