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敲山震虎 (第2/2页)
李府到了。胡惟庸下轿的时候,腿有些软,扶着轿杆站了一会儿才站稳。他没有等人通报,推开门口的家人,大步往里走。李府的管家迎上来,堆着笑脸想说什么,被他一把推开,踉跄了好几步,撞在廊柱上。
“李佑呢?”胡惟庸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胡相爷,我家老爷他……”管家捂着撞疼的肩膀,话还没说完,胡惟庸已经走远了。
李佑在前厅里坐着。锦衣卫走后,他一直坐立不安,茶不思饭不想,连福安端来的茶水都泼了两回。他正在想胡氏怎么还不回来,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他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踹开了。
胡惟庸站在门口,官服整齐,乌纱端正,可那张脸上的表情,李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愤怒,愤怒是有火的,胡惟庸脸上没有火。那是冰,是腊月天窖里的冰,冷得人骨头疼。
“胡、胡丞相……”李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差点摔倒。
胡惟庸走进来,一步一步,很慢。他走到李佑面前,停下来,看着他。李佑比他高半个头,可此刻缩着脖子弓着背,看着比他矮了一大截。
“若曦在哪里?”胡惟庸问。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李佑的脸白了一瞬,又强撑着笑了笑:“丞相说什么?若曦不是在镇北侯府吗?”
胡惟庸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那叠口供,甩在李佑脸上。纸片散了一地,有几张落在李佑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沈听澜”“李佑”“春杏死了”几个字,腿就软了。
“我不知道……”他声音发抖,“这不是我干的,是有人陷害我……”
胡惟庸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那一巴掌用了全身的力气,李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捂着脸,不敢动,也不敢叫。
“这一巴掌,是为若曦打的。”胡惟庸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李佑捂着脸,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接到她……初七那天晚上我派人去接,等了半宿都没接到人……我以为是被你们府里的供奉截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胡惟庸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不知道该信李佑哪句话,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他没接到若曦。可若曦确实是在那天晚上丢的,确实是因为他那个替嫁的计划才丢的。不管他接没接到,这件事他脱不了干系。
“你不知道?”胡惟庸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你找人替嫁,你让人绑我的女儿,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李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丞相饶命!丞相饶命!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想坏了那门婚事,让若曦嫁不成常昀,我没想害她!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真的不知道!”
胡惟庸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磕头的人,忽然觉得恶心。他想再扇他几巴掌,想踹他几脚,想把他按在地上打到他开口。可他不能。他来不是为了打人的,是为了找若曦。
“你背后还有谁?”他问,“你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大的事。谁在帮你?”
李佑磕头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磕:“没有,没有人帮我,是我自己……”
胡惟庸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他踹翻在地。李佑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喊,爬起来又跪好。
“你一个纨绔子弟,上哪儿认识阴葵派的人?上哪儿找一个先天境的武者替你卖命?谁给你出的主意?谁帮你盯的梢?谁帮你处理的春杏?说!”
李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说了就是死。可他不敢不说,胡惟庸就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剜着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胡惟庸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转身就走。
“丞相!”李佑爬过去抱住他的腿,“丞相,我说,我什么都说!是——”
“老爷!”门口传来一声尖叫,打断了李佑的话。
胡氏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还攥着刚从庙里带回来的香囊。她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头发散了,衣裳也皱了,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胡惟庸。
“伯父,您……您怎么来了?”
胡惟庸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攥着香囊的手上,又移回她脸上。这个侄女,从小在他眼皮底下长大,嫁了人,回了娘家,一向乖巧懂事。可这些日子,她去绣楼的次数太多了,帮李佑送的东西太多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来得正好。”胡惟庸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丈夫绑了我的女儿,你知道不知道?”
胡氏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伯父,我……我不知道……”
胡惟庸没有再理她,低头看着还抱着他腿的李佑。
“说。谁在帮你?”
李佑跪在地上,看了看胡氏,又看了看胡惟庸,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可胡惟庸每个字都听清了。
“是我叔父……李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