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人心如纸 (第2/2页)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把破虏刀挂在腰间,“把该做的事做好,该杀的人杀掉。别的,不用想太多。”
他大步走出书房。萧战跟在后面,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侯爷跟昨天不一样了。不是穿了铠甲,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院子里,八百玄甲龙骧卫已经集结完毕。人人玄甲在身,腰悬长刀,胯下妖兽战马低声嘶鸣。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通红,甲叶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常昀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些人都跟着他从雁门关杀出来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不怕死,也不会问为什么要杀人。侯爷说杀,他们就杀。
“明天出发。”常昀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去南疆,灭阴葵派。”
没有人说话。八百人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马都不叫了。常昀看着他们,忽然想起雁门关外那些北蛮铁骑。每次冲锋之前,他们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等号角响了才会动。如今没有号角,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说要去杀人。
“散了吧。”他说。
八百人散了,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萧战去安排明日的行程,院子里只剩下常昀一个人。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片雪花飘下来,落在他的甲胄上,很快就化了。
他想起朱元璋说的话:“活着回来。”他想起开平王妃说的话:“娘不管你杀多少人,娘只要你活着。”他想起常遇春说的话:“这事不怪你。”
这些人都希望他活着,可他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杀人?为了打仗?为了在朝堂上跟人斗来斗去?他以前觉得,活着是为了护住该护的人。护住家人,护住部下,护住边境那些被北蛮铁骑践踏的百姓。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那些人他护得住吗?李善长权倾朝野,护不住自己。胡若曦丞相之女,护不住自己。他常昀天人境修为,能护住谁?
雪花越飘越大,落在他的肩上、头上、甲胄上。他没有动,站在那里,任雪落了一身。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上战场。那时候他才十五岁,跟着常遇春在雁门关外追一股北蛮骑兵。追了三天三夜,追到一片雪地里,北蛮骑兵不跑了,转过身来跟他们拼命。
那一仗打得很惨,他身边的几个老兵都死了,他腿上中了一箭,是常遇春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那天也下着雪,他趴在常遇春背上,看着漫天的雪花,觉得自己要死了。可他没有死。
他活了下来,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一件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能杀敌。只有活着,才能护住想护的人。只有活着,才能变强。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动他,没有人能动他的家人。
常昀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里,很快就化了,只剩下一滴水。他看着那滴水,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在笑。
“侯爷。”萧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回去了,明天还要赶路。”
常昀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萧战。”
“属下在。”
“胡若曦的事,交给锦衣卫去查。我们不管了。”
萧战愣了一下,没有多问。
常昀大步走进屋里,把门关上。烛火还在烧,照得满室通明。他走到案前坐下,把阴葵派的卷宗又翻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把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据点、每一个高手的底细都记在心里。他要杀人,杀很多人。杀到那些人知道,惹他常昀是什么下场。杀到那些人知道,这世上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做了就要拿命来还。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应天府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李善长死了,七十三条人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胡若曦不见了,一个十六岁的闺阁女子,不知是死是活。李佑跑了,带着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消失在风雪里。
常昀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翻着卷宗,把那些该记的都记在脑子里。他不去想李善长,不想胡若曦,不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他只想一件事——杀人。杀到那些人怕,杀到那些人不敢再动他身边的人。
他把卷宗合上,吹灭了蜡烛。书房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白惨惨的,照在他脸上。
常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天,他要出征了。去南疆,去杀人。这世上有些人,不杀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