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恩怨难消 (第2/2页)
常遇春看着胡惟庸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件事没法善了。不是因为胡惟庸要报复,是因为他心里那根刺拔不出来。
女儿死了,女婿连看都不来看一眼。这根刺会一直扎在他心里,扎一辈子。以后在朝堂上见了面,在陛下面前议事,他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常昀说话吗?
蓝氏站在一旁,看着胡惟庸那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她想起自己每次见常昀,都要问一句“吃了没”“冷不冷”“什么时候回来”。
常昀总是说“吃了”“不冷”“快了”。简简单单几个字,她听了就安心。可胡惟庸再也听不到胡若曦说这些话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过分。不是故意过分,是天生就过分。天生就不会疼人,天生就不会在意人。他以为不在意就不会受伤,可他不知道,他不在意,别人会在意。
“胡丞相。”蓝氏轻声开口,“若曦那孩子,我见过一次。在慈宁宫,远远看了一眼。长得真好,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我那时候还想,等成了亲,一定要好好疼她。可惜……”
她说不下去了。胡惟庸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些温度。
“王妃有心了。”他说,“若曦能嫁进开平王府,是她的福气。只可惜她没有这个福分。”
蓝氏听出了他话里的酸楚,没有再说什么。常遇春站在旁边,看着那口棺材,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过头,看着胡惟庸。
“胡丞相,凶手找到了吗?”
胡惟庸摇了摇头:“锦衣卫还在查。李善长府上的事,跟若曦的事,应该是同一伙人干的。李佑和胡氏是被灭口的,若曦也是被灭口的。她知道的太多了,那些人怕她活下来会指认他们。”
常遇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胡惟庸不会跟他说太多,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近到那个份上。他今天来,是为了替常昀赔不是,不是为了查案。
三人在灵堂里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白烛烧了一截,烛泪滴在烛台上,凝成一团。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哭。
“开平王。”胡惟庸忽然开口。
常遇春看着他。
“镇北侯去南疆了?”
“今早走的。”
“去打阴葵派?”
“是。”
胡惟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常遇春看见了。那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笑容。
“阴葵派。”胡惟庸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
他没有说好什么,可常遇春听出来了。他说好,是因为阴葵派该死。不是因为阴葵派绑了他的女儿,是因为阴葵派给了他一个发泄怒火的借口。
他不能恨常昀,不能恨朱元璋,不能恨那个藏在背后的人。他可以恨阴葵派。恨阴葵派的人绑了他的女儿,恨阴葵派的人害死了他的女儿。他可以把所有的恨都放在阴葵派身上。
常遇春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蓝氏告辞。胡惟庸没有送他们,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口棺材,一动不动。两人走出胡府,上了轿,马,往回走。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他们的脚印都盖住了。
轿子里,蓝氏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忽然说了一句:“王爷,阿昀这孩子,是不是太冷了些?”
常遇春骑着马走在轿子旁边,没有回答。他知道蓝氏说的是什么。常昀得知胡若曦的死讯,连停都没停,带着兵就走了。换了别人,再怎么也得留下来奔丧,再怎么也得去看一眼。
他不去,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在意。可这份不在意,落在胡惟庸眼里,就是绝情,就是冷漠,就是不把他胡家放在眼里。
“他不是冷。”常遇春终于开口,“他是不知道怎么暖。”
蓝氏放下帘子,没有再说话。轿子辘辘地走在雪地里,越走越远。身后的胡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灵堂里,胡惟庸还坐在棺材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白烛烧完了,烛火跳了几下,灭了。灵堂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在那口棺材上,白惨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