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流言如刀 (第2/2页)
“审出来了吗?”
“还没有。这几个人都是街头闲汉,收了别人的钱,让他在茶楼酒肆里说这些话。给钱的人蒙着脸,他们也没看清是谁。”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蒙着脸?一个蒙着脸的人给他们钱,他们就敢在街上说镇北侯的坏话?他们的胆子不小。”
毛骧不敢接话。朱元璋站起身,在御书房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毛骧。”
“臣在。”
“传朕的旨意。从今天起,应天府内,谁敢再传镇北侯的谣言,一律抓起来,以妖言惑众论处。轻则流放,重则杀头。你亲自去办,不要手软。”
毛骧叩首:“臣遵旨!”
他退出去的时候,朱元璋又叫住他:“还有。那些已经抓了的人,不管用什么法子,给朕撬开他们的嘴。朕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是!”
毛骧退了出去。御书房里安静下来。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那些谣言不是空穴来风,有人在背后操纵,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个人杀了李善长全家,杀了李佑和胡氏,又散播这些谣言。他要干什么?要毁掉常昀的名声,要离间常家和胡家,要把这潭水搅浑。
朱元璋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毛骧从皇宫出来,直接去了北镇抚司。公厅里已经跪着七八个人,都是这两天抓回来的。有茶楼的说书先生,有街头的闲汉,还有几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一个个灰头土脸,瑟瑟发抖。
毛骧坐在案前,看着这些人,没有说话。他看了很久,久到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说书先生开始磕头。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就是听别人说的,在茶楼里讲了几嘴,不是小的编的!”
毛骧没有理他,对旁边的锦衣卫百户说:“一个一个审。不问别的,就问谁给他们钱,让他们传这些话。不说就用刑。”
百户应了一声,把人带下去了。毛骧坐在公厅里,听着隔壁刑讯室传来的惨叫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审过很多人,比这些硬的多的是。他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到了傍晚,审出了结果。那几个闲汉和货郎都是收了别人的钱,在茶楼酒肆里传话。给钱的人蒙着脸,他们也没看清。只有那个说书先生,多说了几句话。
“他说,给他钱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灰色袍子,说话带江南口音。”百户禀报,“那人让他把天煞孤星的事编成段子,在茶楼里讲。讲一次给五两银子。他连着讲了三天,挣了十五两。”
“江南口音?”毛骧皱了一下眉头。
“是。他说那人说话软绵绵的,像是苏州一带的人。”
毛骧站起身,在公厅里走了两步。苏州一带的人,跟李善长有没有关系?跟阴葵派有没有关系?他不敢肯定,但这至少是一条线索。
“继续审。”他对百户说,“问他还记不记得别的,那人的长相,身高,有什么特征。一点一滴都不能放过。”
“是。”
毛骧走出北镇抚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走过。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开平王府的方向,想起常遇春今天派人在街上打人的事。那些传谣言的人,有的被常家的家将打了,有的被锦衣卫抓了。
两条线同时动手,应该能把这股歪风压下去。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做了这么多事,不可能就这么收手。他一定还有后手,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毛骧转过身,走回公厅,继续审。他知道,不把那个人挖出来,这件事就没完。
开平王府,夜。常遇春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这两天抓到的那些传谣言的人的名字。
他一个一个地看,看完划掉,又看,又划掉。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也没有一个能说出是谁指使的。都是些小角色,收了钱就办事,连给钱的人长什么样都说不清。
蓝氏端着茶进来,见他还在看那张纸,轻声道:“王爷,该歇了。”
常遇春摇摇头,把纸折好,放在桌上。
“阿昀到哪了?”
蓝氏愣了一下:“应该还在路上吧。萧战说,走水路要七八天才能到南疆。”
常遇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蓝氏站在他身边,忽然低声道:“王爷,你说阿昀知道了这些事,会不会难过?”
常遇春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不会难过。他会生气,但不是为自己生气。他是那种人,别人骂他,他不在乎。可要是有人动他身边的人,他会跟人拼命。”
蓝氏眼眶红了,没有说话。她知道常遇春说的是真的。她的儿子,从小就不会哭,不会闹,不会撒娇。受了伤不吭声,被人骂了也不还嘴。可谁要是欺负他身边的人,他会把那个人撕碎。
常遇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远处的天边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半边天,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要下雨了。十一月的雷雨,不多见。
可它来了,谁也拦不住。就像那些谣言,就像那些藏在背后的人。他们以为能瞒天过海,以为能逍遥法外。可他们错了。常昀不会放过他们,他常遇春也不会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