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燕王朱棣 (第2/2页)
“第二条,学晋王。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封地里,不惹事,不生事,不打仗,不练兵。陛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陛下不让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道衍又顿了一下,“可这条路,走不长。陛下现在不动晋王,是因为没理由。等他找到了理由,晋王的下场不会比秦王好。”
朱棣点了点头。他知道道衍说得对。父皇要动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从天上掉到地下。晋王老实,可他老实得了一时,老实不了一世。
“第三条呢?”朱棣问。
道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第三条,什么都不做。”
朱棣愣了一下:“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道衍重复了一遍,“不在朝中安插耳目,不在北平招兵买马,不跟外面的势力勾结。不打仗,不练兵,不惹事,不生事。殿下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每天读书写字,种花养草,过老百姓的日子。”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是燕王,是大明的藩王,是朱元璋的儿子。让他过老百姓的日子,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殿下。”道衍的声音很低,“秦王被废,是因为他做了太多。陛下怕的,不是藩王有野心,是藩王有实力。殿下只要让陛下知道,殿下没有实力,殿下就不会有事。”
朱棣沉默了。他明白道衍的意思。父皇要的是藩王没有威胁,不是藩王没有野心。野心人人都有,可实力不是人人都有。只要他没有实力,父皇就不会动他。
“可本王不甘心。”朱棣的声音很沉,“本王是父皇的儿子,是大明的藩王。本王凭什么要装孙子?”
道衍看着他,看了很久。“殿下,贫僧问您一个问题。”
朱棣看着他。
“您想要什么?”
朱棣愣了一下。想要什么?他想要皇位,想要天下,想要坐在那把龙椅上,让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可他知道,这些话不能说。说了,就是死。
“本王想要活着。”他最后说。
道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朱棣说的是假话,可他不需要真话。他只需要朱棣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等,等机会,等时机,等那个能让他一飞冲天的机会。在那之前,他只能等。
朱棣在书房里坐了一夜。道衍走后,他没有睡,也没有看书,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朱樉。他想起小时候,朱樉带着他去骑马,去射箭,去偷父皇的酒喝。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玩,只知道闹。如今朱樉被废了,关在京城里,连门都出不去。他忽然觉得很难过,不是为朱樉,是为自己。朱樉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迟早的事。
“来人。”他喊了一声。侍卫推门进来。
“去告诉道衍法师,本王知道了。让他放心。”
侍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朱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云渐渐变白,看着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看着阳光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金灿灿的。
他看了很久,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这回他没有皱眉,没有攥拳,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看完了,他把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着了。火苗舔着纸,很快把那些字烧成了灰。他看着那团灰,看了很久,然后吹灭蜡烛,站起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雪已经扫干净了,露出青石板的地面。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朱棣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下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得得得的,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
他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走到府门口,翻身上马,往城外去了。他要去打猎,要去射箭,要去做那些他该做的事。至于那些不该做的事,他暂时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