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粮食 (第2/2页)
“够了!”
崇祯低喝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真是本事通天啊!
他前脚刚出城,去了那荒郊野外的凉亭,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消息竟然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这哪里是皇宫,简直是个四处漏风的破筛子!
“皇爷息怒!保重龙体!”
王承恩听到车内动静,吓得立刻在车外跪下磕头,声音发颤。
崇祯知道,对几个学子发火并没有任何用处。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刺骨的字:
“回宫。”
“是!是!速速回宫!避开人群!”
王承恩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尖着嗓子对外面的侍卫和车夫下令。
御辇重新启动,刻意绕开了喧闹的街口,加速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
宫殿内。
崇祯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扶手螭龙纹路。
王承恩垂手侍立在他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
魏忠贤跪在御案前不远处的金砖地上。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内侍衣裳,额头的伤口也粗略包扎过,但脸上的血污和尘土痕迹未完全洗净,花白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自回宫后,他便被带到这里,皇帝没让他起身,也没再与他说话,直到此刻。
“魏忠贤,”
崇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带什么情绪,却让魏忠贤背脊一僵,“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是谁?”
魏忠贤心头一跳,不敢怠慢,连忙回答:“回皇爷,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是田尔耕。”
崇祯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接着说。”
魏忠贤咽了口唾沫,一一报出:“指挥同知许显纯,掌北镇抚司事。都指挥佥事孙云鹤、杨寰。还有东司理刑官,崔应元。”
这些都是阉党在锦衣卫体系中的核心骨干。
御座上的崇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与冰寒。
“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
崇祯缓缓念出这五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朕以前,倒也略有耳闻。据说,都是你魏公公麾下得力的干将,合称五彪?是也不是?”
“五彪”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魏忠贤浑身一哆嗦。
这绰号在朝野私下流传,意指这五人如同他魏忠贤豢养的凶恶鹰犬,助他撕咬政敌,无恶不作。
皇帝此刻提起,绝非褒奖。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魏忠贤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急声辩解,“在皇爷面前,奴婢就是一条狗,他们充其量,也就是狗腿子!皇爷才是他们的主子,奴婢岂敢……”
“狗?狗腿子?”
崇祯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魏忠贤!你若真能替朕养出几条能看家护院、忠心耿耿、还能咬人的恶犬来,朕非但不怪你,反而要记你一功!”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明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风,几步走到御案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魏忠贤,目光锐利如刀:
“可是你看看!你看看你手下这些彪!你掌权之时,他们倒是威风,帮着你去构陷杨涟、左光斗,去残害不依附你们的朝臣,去替你收刮钱财,排除异己!他们是够凶,够狠!可他们的凶和狠,是对着谁?是对着大明的忠臣!是对着朕的江山社稷!”
崇祯越说越气。
“现在呢?朕刚出宫门,外面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连街头集会的酸儒都知道了!朕这紫禁城,朕这皇宫大内,在他们眼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还有什么威严可存?!”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都跳了一下。
“你手下的锦衣卫呢?你养的这些彪呢?他们干什么吃的?!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皇宫都快被外人渗透成筛子了!他们是在替朕监察百官、肃清奸宄,还是在忙着替你擦屁股、掩盖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或者干脆就在那里尸位素餐,混吃等死?!”
崇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每一个质问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魏忠贤心上。
“朕要的不是只会对内逞凶、对外无能的废物!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是朕的眼睛和耳朵,更是朕手中的利剑!可现在,朕的眼睛像是蒙了灰,耳朵像是塞了棉,手里的剑更是锈得连刀鞘都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