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枯井冤魂夜夜扰,护身符光护周全 (第2/2页)
子时刚过,风起了。
树叶哗哗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他抬头,看见院中老槐树的影子扭动起来,慢慢离地,化作一个披发女人,赤足走来。
她停在他面前,缓缓抬头。
脸是他娘。
可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孝义……”她声音轻得像风吹灰,“你忘了我们怎么死的吗?姚德邦带人放火,你爹被砍了七刀,你娘被钉在门板上……你藏在井里,听见了吗?”
孙孝义没说话,手里的符纸一点点撕碎。
“你不出来……我们就只能来找你……”她伸出手,指尖滴着黑水,“下来吧……井底不冷……我们一家团圆……”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身边铜盆,吼出清雅道长教的镇魂咒。
声音嘶哑,不成调,可那女鬼顿了一下。
他继续吼,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出血。女鬼的身影开始模糊,可她还在笑,笑声越来越尖,最后“砰”地炸开,化作一阵黑雾扑向他。
他闭眼等死。
可预想中的痛没来。
耳边响起脚步声,沉稳,由远及近。
一道光亮起。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是金灿灿的,像太阳照在铜镜上。
他睁开眼。
清雅道长站在院中,手里捧着玉圭,光就是从圭面发出的。那黑雾撞上去,像雪遇沸汤,瞬间蒸发。
女鬼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黑烟,顺着地缝钻走了。
四周恢复寂静。
清雅道长收起玉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能扛。”
孙孝义腿一软,跪了下来。
“为什么不报?”清雅道长问。
他低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想麻烦师门。”
“傻话。”清雅道长叹了口气,“你背的是血仇,招的是怨鬼,不是路边招了野猫。姚德邦屠你满门未尽,怕你长大复仇,所以遣冤魂夜夜来扰,蚀你心神,乱你道基。这不是招邪,是杀人不用刀。”
孙孝义抬头:“姚德邦……?”
“嗯。”清雅道长点头,“当年我茅山弃徒,如今恶人谷军师。此人阴狠,惯会借鬼杀人。你若再撑两夜,魂魄就要被扯散了。”
他低下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清雅道长没再多说,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符纸泛青,边缘绣着细密云纹,中间用朱砂画了个“定”字,笔势沉稳,隐隐有光流转。
“此为‘安魂定魄符’,我亲手所制,可御阴邪侵体。”他将符系在孙孝义颈间,“戴着,别摘。”
符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暖意顺脖子蔓延开来,像是久冻的手泡进了热水。
“还有这个。”清雅道长盘膝坐下,示意他也坐,“《上清大洞真经》中有段‘守一思神法’,专为定神凝魂而设。你听好了——”
他低声念起口诀,共三十六字,句句简白,不讲玄理,只教如何调息、如何意守泥丸宫、如何引气归元。
孙孝义一字不落记下。
“每夜睡前,静坐一刻,默诵此法。”清雅道长站起身,“符为外护,心法为内守,双管齐下,才能安稳。”
孙孝义磕了个头:“谢师父。”
清雅道长摆摆手:“去吧。明日还要练符。”
他回偏殿,锁上门,解下包袱,把新符压在枕头底下。然后盘腿坐上床,闭眼,深吸,开始默诵心法。
气息慢慢平稳,脑子不再乱想。颈间的符温温的,像贴了块暖石。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
这一觉,没梦。
可半夜,他又醒了。
屋里不对劲。
风停了,灯没灭,可空气沉得像压了石头。床头那杯水,表面浮着一层灰膜,正一圈圈泛开涟漪。
他立刻坐起,手摸向符纸。
就在这时,窗外“咚”地一声,像是有人把头撞在墙上。
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哥……你看我新衣服……烧得可好看……”
是妹妹。
可这次,他没慌。
他闭眼,默念心法,意守泥丸,体内缓缓升起一股暖流,与颈间符热呼应。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像条细线,在头顶汇成一点光。
窗外声音越来越响,拍窗,撞门,哭喊,冷笑,各种亲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撕心裂肺。
他不动。
直到那扇破门“哐”地被撞开。
一团黑影扑进来,直奔床头。
就在它即将扑到的刹那,孙孝义颈间符纸猛然亮起青光,如钟罩般炸开,将那黑影狠狠弹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噗”的闷响。
青光持续了几息,慢慢熄灭。
屋里恢复平静。
地上只剩下一撮黑灰,风吹过,散了。
他坐在床上,大汗淋漓,可心里前所未有的稳。
他摸了摸符纸,温度正常。
然后躺下,重新闭眼。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天亮时,阳光照进窗棂,落在他脸上。
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脖子。
符还在。
暖的。
他坐起来,拿起枕边的朱砂笔,又抽出一张新符纸。
手,还是有点抖。
但他没停。
一笔落下。
这次,竖划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