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2页)
他又敲了敲机匣:
“这里,镗床精度不够,加工公差放得太宽。说是按图纸,实际每一件都差上一丝。处处差之毫厘,整枪动作自然就不顺。”
接着再点到受弹机上:“拨弹板冲压工艺粗糙,你看这里,边缘毛刺都没清理干净,弹药一卡,整条供弹线瘫痪。你们只修卡壳,不修源头,修得完吗?”
最后,他环视一圈忙碌的工人与老旧机床:
“最关键的是——没有统一工艺卡,没有标准件,没有检验规。一人一个手法,一台机床一个尺寸,枪与枪之间多的能差出将近半指。这样造枪,别说打仗,我看就是打靶都悬。”
他的话每一句,都直指要害。每一句,都踩在这群老技师最不愿承认的痛处。
王铁山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竟一时反驳不出。他干了一辈子枪炮,只知“修”,不知“理”;只知“凑合用”,不知“标准化”。陈守义说的每一个字,都戳破了他多年来掩耳盗铃的自欺。
李承干越听眼神越亮:“陈先生,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改?”
“先治标,再治本。”
陈守义语气笃定:
“第一,立刻改枪管热处理工艺,水淬加回火,严控温度与时长,先把温升问题压下去。
第二,机匣加工重新定公差,每一件必检,不合格一律报废,绝不凑活。
第三,受弹机、拨弹板统一冲压、统一打磨,去毛刺、定尺寸。
第四,从今天起,我亲自定标准工艺规程,每一道工序,都按规矩来,谁也不能乱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有力:
“三天。”
“给我三天时间,我亲自改出一挺枪。
若是打靶不顺畅、连续射击依然卡壳、精度不提升,我陈守义,当场辞去代理主任工程师之职,绝无怨言。”
“若是成了——”
陈守义声音微顿,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今后车间技术,按我说的办。”
静。
死一般的静。
只有机床皮带依旧嗡嗡转动。
王铁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牙:“好!陈先生既然敢立军令状,我老王就信你一回!三天就三天!若是你真能把这枪治好,我王铁山,带头服你!”
其他技师也纷纷点头。
不服归不服,可他们比谁都盼着这国之重器能真正好用。
李承干大笑一声,拍了拍陈守义的肩膀:
“好!有志气!有本事!我信你!
从现在起,总装车间、热处理、机加工,全部优先配合陈先生!要人给人,要料给料!”
他看向众人,语气严肃:
“谁若是敢刁难、敢拖后腿,便是与我李承干作对,与军工救国作对!”
厂长都表了态,下面再无人敢有异议。
陈守义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挺冰冷的民24重机枪。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三天改枪,是立威,更是救命。
提前让民24重机枪变得稳定可靠,便是在未来的抗日战场上,多守住无数中国军人的性命。
他伸手,轻轻握住冰冷的枪把。
一股来自时空深处的执念与热血,顺着掌心蔓延全身。
“开工。”
一声轻喝,拉开了金陵兵工厂技术革新的序幕。
机床轰鸣更烈,炉火愈旺。
一个来自未来的军工灵魂,在1935年的车间里,开始动手改写中国兵器的孱弱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