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2/2页)
下午三时许,飞机稳稳降落在西安西关机场。
舱门一开,寒风裹挟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机场四周士兵林立,荷枪实弹,却并未显露敌意。张学良一身戎装,亲自在停机坪等候,见到宋美龄、宋子文一行人,当即快步上前,态度恭敬,礼数周全。
“夫人,宋部长,一路辛苦。”
张学良对宋美龄、宋子文、端纳极尽礼遇,亲自引路、安排车辆,唯恐半分怠慢。他很清楚,这几人是和平解决事变的关键。
一行人快步走向轿车,气氛看似缓和。
可当张学良的目光落在队伍末尾的戴笠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
周围东北军卫士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戴笠,复兴社特务处处长,在东北军眼中,是暗杀、监视、肃反的代名词,积怨极深。张学良若让他随意随行,底层官兵极可能当场哗变。
张学良神色平静,上前一步,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雨农兄,对不住,西安军心不稳,为免意外,也为你安全考虑,请交出随身武器,暂时在张公馆歇息。”
两名卫士立刻上前。
戴笠没有丝毫反抗,平静解下腰间配枪交出。
他本就无意硬抗,自然坦荡无惧。
至于那只藏着枪的皮箱,他自始至终不提不碰,任由它混在宋美龄的大批行李之中,被侍卫们搬上汽车,送入张公馆。
枪、人分处,最不易引起怀疑。
张学良见状,微微颔首,示意手下将戴笠带离。
他没有被带去见蒋介石,也没有被允许与宋氏兄妹同住,而是一路被引至公馆深处,最终送入地下室。
铁门缓缓关上,沉闷一声,彻底隔绝内外。
门外守卫立刻布防,脚步声整齐森严,寸步不离。
地下室阴暗潮湿,一盏昏黄灯泡悬在头顶,光线微弱,空气沉闷。
戴笠独自站在空寂的房间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躁,没有怨怼。
他理解张学良的做法:礼遇宋氏兄妹是为和谈,软禁他戴笠是为安军心。这一手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可也正因如此,他彻底陷入被动。
无法联络潜伏人员,无法传递情报,无法布置安保,甚至无法知道蒋介石此刻的具体状况、谈判进展。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等谈判达成。
等释放蒋介石的命令。
等日本特高课动手的那一刻。
他在心中一遍遍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场景:
释蒋消息一出,机场内外人心松懈;
日本特工伪装成士兵、杂役、记者,突然发难;
枪声四起,场面失控,校长身边护卫死伤惨重;
张学良、杨虎城部队猝不及防,难以第一时间驰援;
每一种推演,都指向极端凶险的结局。
而他手中,此刻无兵、无权、无武器。
真正的杀器,就在楼上,在宋美龄的一堆行李里,安静躺着。
只要时机一到,他便能以取行李、护夫人等名义,不动声色取回。
三四大件,数十秒拼接,即可成枪。
两支直排弹夹,六十发毛瑟弹,足以在近距离横扫一片。
戴笠缓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双眼。
他在等一个信号:
蒋介石可以离开西安的信号。
那一天一旦到来,整座张公馆、整个机场,必然陷入混乱与忙碌。
守卫会松动,注意力会分散,人流会杂乱。
那便是他取回武器、冲至蒋介石身边的唯一窗口。
日本人在等刺杀机会。
他在等反杀救驾的机会。
地下室一片死寂,只有灯泡微微嗡鸣。
戴笠闭目静坐,如同一块沉冰。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等一次表功,不是在等一次恩赏。
他是在等一场以命换命的死战。
窗外,西安暮色渐浓。
夜色越深,杀机越重。
而那支藏在咖啡壶与西洋器具之间的冲锋.枪,
正沉默地等待着,改写历史的那一瞬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