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2/2页)
报纸上不敢写得太过绝望,却字里行间透着紧张:“欧陆局势严峻”、“海峡防御加强”、“全民备战”。可普通民众看得懂背后的真相——联军在敦刻尔克丢盔弃甲,德国人的坦克距离本土只有一道海峡。今天他们在法国,明天,就可能出现在多佛尔、布莱顿、肯特郡的海岸上。
乡间的农民收起农具,拿起老旧的步枪;城市里的工人放下机床,被组织成民兵;连十几岁的少年,都被分发了简易的武器,被告知要准备保卫家园。不是激昂慷慨的出征,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带着颤抖的认命。
海岸线上,临时挖掘的战壕密密麻麻,却没有足够的火炮覆盖;海边竖起了反坦克障碍,却人人心里清楚,面对成百上千辆德国坦克,这些东西不过是聊胜于无。
士兵们站在哨位上,望着海峡对岸漆黑一片的夜空,手里的枪握得死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们不是怕战斗,是怕敌人冲上来的时候,自己手里没有能击穿对方装甲的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战车碾过自己的阵地。
整个英国,都在战战兢兢地等待敌人到来。
等待德军的飞机铺天盖地而来,等待德军的战舰冲破海峡,等待德军的履带碾上英国的土地。
这种等待,比战斗本身更折磨人。
它不是一瞬间的炮火轰鸣,而是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的压迫感。走在街上,能看到行人脸上的紧张;坐在家里,能听到邻居压抑的交谈;就连风吹过树梢,都像是敌人战车逼近的轰鸣。
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如今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孤兽,遍体鳞伤,退无可退。
海军部里,军官们盯着海图,一遍又一遍计算德军登陆的可能时间;空军基地里,飞行员们紧急训练,明知战机数量远不如德军,却只能咬牙硬撑;陆军总部的会议上,所有人都在反复问同一个问题:
我们拿什么挡住德国的装甲师?
没有答案。
英美现役的坦克,在德军三号、四号坦克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装甲薄、火力弱、速度慢,一旦正面相遇,只能沦为被猎杀的靶子。没有可靠的坦克,没有强力的反坦克炮,就算英伦海峡再宽,也挡不住希.特勒下定决心的跨海突击。
绝望,像伦敦上空常年不散的浓雾,笼罩着整座岛屿。
他们知道,美国还未正式参战,援助远水难解近渴;他们知道,苏联与德国尚有互不侵犯条约,不可能立刻出手;他们更知道,能救英国的,只有能对抗德国装甲的先进武器。
可这样的武器,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英伦三岛在寒雾里瑟瑟发抖,敦刻尔克的溃兵还在源源不断撤回本土,海岸防线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整个英国,都在等待一场注定到来、却几乎无力抵抗的入侵。
恐惧不是来自枪炮声,而是来自即将被敌人踏上本土的预感。
他们不知道,远在重庆的那间秘密设计室里,一个中国人笔下的线条,正在勾勒出一款足以撕碎德军装甲阴影的新式坦克;他们更不知道,那一张还未完全成型的图纸,将会成为这座悬命孤岛,最关键的一根救命稻草。
此刻的不列颠,只剩下一片寒雾、满目疮痍,以及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
敌人,随时可能到来。
而他们,只能在无助与战栗中,等待命运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