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本想润江南,奈何填天坑 (第1/2页)
崇祯十年,正月。
开封府的雪已经连下了十日,汴河冻得结结实实,河面上的积雪没了膝盖,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朱仙镇的院墙上,发出呜呜的响,像极了这乱世里,流民们压在喉咙里的哭嚎。
城南周家别院的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铜炉上温着的黄酒散着淡淡的糟香,桌上摆着酱牛肉、炸酥鱼、灌汤包,全是汴梁城里有名的吃食,和屋外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
周砚裹着件紫貂皮的大氅,整个人陷在铺着白熊皮的躺椅里,手里捏着个灌汤包,吸溜着里面的汤汁,吃得有一口没一口,油星子溅到了貂皮前襟,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半点不在意。
魂穿到这明末乱世,已经整整五个月了。
他早过了刚穿来时的崩溃和惶恐。头一个月,他缩在这别院的床上,连门都不敢出,生怕一脚踏出去,就撞见从陕西窜过来的流寇,或是被这具身体的本家亲戚拿捏了去,填了哪个窟窿;到第二个月,摸清了自己的处境,他索性彻底摆烂,每日里不是吃就是睡,烤火喝酒,逛汴梁城的瓦子,听书看戏,半点不关心外头天翻地覆,李自成打到了哪,清军有没有入关,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河南开封府周家的旁支庶子。周家是汴梁城数得上的大族,祖上出过两任进士,在河南布政使司里都有人脉,盘根错节。可原主爹死得早,娘也跟着去了,在族里就是个没人管的透明人,只留下这一座三进的别院,还有一笔整整三十万两银子的遗产,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安安稳稳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在这乱世里,苟住一条小命。
老天爷也不算太缺德,魂穿的第一天,就给他解锁了个叫“镇世阁”的系统。
系统里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神功秘籍,也没什么无敌召唤术,只有两样实打实的东西:
一个是锁定的物资库,五百万两白银、五百万石粮、五十万石盐,明明白白写着解锁规则:宿主获得大明朝廷正四品及以上实职,到任履职后,可按完成的民生、军政政绩,逐步解锁对应物资。只要品级和实职到位,就能解锁,现在就是个看得见、暂时摸不着的家底。
另一个是名臣阁,规则写得死:系统内置「千古治世名臣库」,宿主魂穿后,每满一个自然月,自动从名臣库中随机抽取一位千古人杰具现绑定,总计五位名额,分五个月陆续解锁,全程绝对忠诚、绝无背叛可能;每位名臣具现前3天,系统才会解锁该名臣的完整身份信息,具现前完全随机,宿主无法预知抽取结果。
如今五个月的期限只剩最后7天,他已经按月份,陆续随机解锁了四位名臣:
第一位,是魂穿满1个月时随机解锁的隋代名相高颎,字昭玄。此人经天纬地,文武全才——既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又能整顿吏治、梳理钱粮。史称其“有文武才略,明达世务”,隋朝开国诸政,多出其手;更曾亲率大军平定尉迟迥、灭南陈、御突厥,是真正的全能型统帅。这五个月里,也是靠着高昭玄帮他周旋、谋划,才没被周家本家的人吞了家产,连别院的护卫编练,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第二位,是魂穿满2个月时随机解锁的盛唐名将王忠嗣,字洵美。此人半生镇守边疆,擅整军、善攻防,懂边事、知兵事,一生从无败绩,一身杀伐气收得稳稳的,平日里话不多,却把别院的护卫练得个个能以一当十,是周砚手里三军统帅的不二人选。
第三位,是魂穿满3个月时随机解锁的隋末猛将张须陀。此人一生最擅以少打多、平定叛乱,凡他镇守之地,流寇闻风丧胆。史载他每战必身先士卒,麾下将士皆愿效死。周砚当时抽到他,就知道这是老天爷专门送来对付山西遍地流寇的。
第四位,是魂穿满4个月时随机解锁的唐末悍将李存孝。此人天生悍勇,冲阵破敌无人能挡,一杆禹王槊使得出神入化,号称“王不过项,将不过李”,专打硬仗,是周砚手里最锋利的攻坚尖刀。
而就在3天前,系统刚解锁了第五位、也是最后一位名臣的身份——魂穿满5个月的当天,也就是7天后,即将具现的,是南宋猛将杨再兴,天生的骑战奇才,奔袭追歼、野战无双,刚好补全他骑兵作战的最后一块短板。
四位千古人杰,文有高昭玄总揽全局,武有王忠嗣、张须陀、李存孝各司其职,再加上7天后即将到位的杨再兴,这套班子,怎么看都是冲着打仗去的。
系统除了按时解锁名臣、开放身份查看权限之外,就跟死了一样,再没半点动静,别说新手教程,连句多余的提示都没有,摆明了货银两讫,后续是死是活,全靠他自己折腾。
“合着这是硬要逼我上战场啊。”周砚啃完最后一口酱牛肉,随手把骨头扔在旁边的银盘里,接过高颎递来的温茶,灌了一大口,懒洋洋地打了个饱嗝。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现代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社畜,长在红旗下,没杀过鸡,没跟人红过脸,公司里勾心斗角都躲得远远的,上班能摸鱼绝不干活,团建能装病绝不露面。平生最大的志向,就是攒够钱提前退休,躺平吃口热饭,懒懒散散过一辈子,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经天纬地的本事,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庸人。
争霸天下?别逗了,他只想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
改朝换代?拉倒吧,他连公司年会都懒得参加,根本玩不起这掉脑袋的勾当。
他对大明没什么滤镜,也深知崇祯的刚愎自用,把这大好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可他更清楚,这明末乱世,人命贱如草芥,流寇过境寸草不生,清军入关更是尸横遍野,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富家翁,就算手里有俩钱,有四位人杰辅佐,在这乱世里,也不过是只肥一点的羔羊,谁都能上来咬一口。
有钱没权,在这世道,就是找死。
更何况,系统里那五百万两白银的家底,得正四品及以上实职才能解锁。他算来算去,最稳妥的路子,就是花钱买个官,既拿到了护身的权柄,又能凑够解锁系统家底的门槛,还能找个安稳地方苟命,一举三得。
五品同知?他压根看不上。同知终究是知府副手,没实权,品级也够不上系统解锁的门槛,真遇上事,还是任人拿捏。他要的,是正儿八经的地方主官,手里有实权,品级够得上,还得在最安稳的地方。
目标定得明明白白: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从三品,一省的道台,掌粮储、屯田、军务,有实权,地处江南腹地,远离中原的流寇和北地的边患,是整个大明最安稳的苟命之地。只要后续再熬几年资历,花点钱升个正三品的衔,就能顺顺当当解锁系统里的家底,这辈子稳了。
为了这个缺,他前前后后砸进去十二万两银子,托了周家本家在京里任职的族叔,搭上了吏部尚书田唯嘉的线。明末官场,花钱买官本就是半公开的规矩,十二万两银子买一个浙江富庶之地的从三品参政,不多不少,刚好够得上行情。
腊月里,京里的消息就传回来了:田唯嘉已经点了头,吏部的底档都做好了,只等他正月里赴京,到吏部走个报道的流程,就能领了官凭,赴浙江上任。
更让他安心的是,从三品参政,根本不需要面圣,吏部报道完就能直接走,完美避开了他最怕的跟顶级大佬打交道的场面。
“大人,车马都备好了,明日一早就动身赴京,绝误不了吏部的报道期限。”王忠嗣推门进来,沉声禀报,虎目扫过院外,确认护卫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周砚眼睛一亮,瞬间从躺椅上弹了起来,浑身的懒意都散了大半:“好!好!终于能离开这破地方了!”
他已经开始盘算起了到浙江之后的日子:买个带西湖湖景的大宅子,雇上几个本地的厨子,每天烤火喝酒,游山玩水,系统的家底慢慢解锁,他就缩在江南苟着,苟到大明灭亡,苟到清军入关,大不了卷钱往南洋跑,这辈子稳了。
高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温声提醒:“大人,赴京路上切记谨言慎行。田唯嘉虽是吏部天官,掌天下官员任免,可为人最是趋利避害,银子送到了,礼数也要做足,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放心。”周砚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十二万两银子都砸进去了,他还能坑我不成?不就是个浙江参政,又不是什么京城要职,没人跟我抢。”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刚说出口没两天,就被狠狠打了脸。
正月十二,周砚带着高颎、王忠嗣和护卫队,一路北上,刚走到直隶顺德府,京里就有人快马加鞭追了上来,是周家本家那个帮他搭线的族叔的心腹,带来了田唯嘉的亲笔信和口信。
送信的人屏退左右,凑到周砚面前,满脸堆笑地报喜:“周公子,大喜啊!天官大人给您谋了个天大的好机会!”
周砚一愣:“什么机会?浙江参政出岔子了?”
“哪能啊!”送信的人连忙摆手,“参政的缺稳稳的在那呢!只是天官大人说了,您是个有大才的人,屈就一个从三品参政太可惜了!如今正好有个巡抚的实缺空出来了,照例挂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正三品,掌一省军政,比参政高了整整一级,清贵无比,日后入阁拜相都有根基,刚好够得上您的本事!只要您再添十五万两银子,这个缺,天官大人就能给您攥在手里,一力促成!”
周砚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懵了。
巡抚?
一省的封疆大吏?正三品,还能有这好事?
他一个只想苟命的咸鱼,居然能一步登天,直接当上巡抚?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可转念一想,明末这世道,只要银子给够,别说巡抚,连尚书的位置都能商量。更何况田唯嘉是吏部尚书,管着全天下的官员任免,他手里捏着空出来的巡抚缺,太正常了。更何况,富省的巡抚虽贵,可穷省的巡抚,本就有明码标价,三十万两左右就能拿下,他再加十五万两,前后二十七万两,刚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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