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荆棘鸟与摩斯密码 (第2/2页)
SOS
但紧接着是更长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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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TECTYOU?
(保护你?)
沈知遥心跳骤停一拍。
广播里林未眠轻轻笑了一声,像自言自语,又像对着虚空回答:“不用。我也可以保护别人。”
音乐正常切入,是那首《FlyMetotheMoon》。
沈知遥坐在原地,掌心出汗。摩斯密码那段不会被大多数人识别,只会被当作杂音——除了懂的人。这是林未眠在黑暗里给她的回应,比任何语言都大胆: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在听,我也在朝你走。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知遥提前溜出教室。她绕到西侧旧楼的天井,那里有棵高大的凤凰木,枝叶半掩着广播站的窗。
林未眠果然在窗边趴着,嘴里含着棒棒糖,手里转着铅笔,画本摊在窗台上。看见沈知遥出现在楼下,她眼睛一亮,冲她勾勾手指。
沈知遥四下看看,确定没人,才快步爬上三楼。
广播站门开着,林未眠倚在门框上等她:“稀客啊沈**,主动来找我?”
“你中午广播……”沈知遥顿了顿,“太冒险了。”
“怕我被处分?”林未眠侧身让她进屋,顺手关上门,“放心,灭绝查不到证据,那是我临时加的音频,播完就删。”
她凑近沈知遥,压低声音:“倒是你,早上抢话筒帅呆了——原来好学生也会撒谎?”
沈知遥别开脸:“我没有撒谎,只是选择性呈现事实。”
“噗,真严谨。”林未眠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冰柠檬汽水递给她,“奖励你的,正义使者。”
沈知遥接过,没喝:“为什么要用摩斯密码?”
“好玩啊。”林未眠转回桌前,翻开画本,“顺便看看某人能不能听懂。”
画纸上不再是凌乱的波浪线,而是一幅精细的速写:**台麦克风前的侧影,衬衫领口整齐,马尾发梢扬起,眼神坚定——正是早上沈知遥抢话筒的那一幕。
右下角标注:***20240909说谎次数:1(为我)
沈知遥看着那行字,喉咙发干:“画我干什么?”
“练笔嘛,模特就近取材。”林未眠嘴上敷衍,耳朵却红了,“不喜欢我就撕了。”
“别撕。”沈知遥伸手按住画纸边缘,指尖碰到林未眠的手背,两人都触电般缩回。
空气静默两秒。林未眠抓了抓头发:“外面那些话,你听到了吧?”
“嗯。”沈知遥低头,“说我们‘不对劲’。”
“你介意吗?”
沈知遥沉默良久,轻声反问:“你介意吗?”
林未眠笑了:“我巴不得他们多说点,最好传成你被我拐跑了,气死那些背后嚼舌根的。”
沈知遥忍不住弯了嘴角:“幼稚。”
“那你喜欢幼稚的吗?”林未眠问得猝不及防。
沈知遥心脏狂跳,抬头对上她灼亮的眼睛。窗外传来学生的笑闹声,提醒她这里仍是学校,仍是需要扮演“完美沈知遥”的世界。
“我该回去了。”她转身要走。
“等等。”林未眠拉住她手腕,力道很轻,却足以绊住脚步,“沈知遥,早上谢谢你。不是谢你帮我改数据,是谢你……看见了他们没看见的我。”
沈知遥回头,看见林未眠眼底那片雾散开了些,露出里面澄澈的依赖。
“不用谢。”沈知遥声音软下来,“你也看见了我没让别人看见的部分。”
林未眠松开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那我们扯平了?”
“没扯平。”沈知遥握紧汽水瓶,冰凉的玻璃激得她一颤,“你还欠我三次数学作业。”
“喂!”
沈知遥走出广播站,下楼时步伐比来时轻快。天井的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她摸出手机,给母亲的司机发了条消息:「今晚学校有事,晚一小时回家。」
母亲很快回复:「什么事?」
沈知遥打字:「学生会紧急会议。(其实是去阅览室给某人补数列。)」
发送成功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学会了“选择性呈现事实”,并且不为此愧疚。
晚霞把走廊染成蜜橘色时,沈知遥抱着教案推开阅览室门。林未眠已经在那儿了,桌上摊着数学书,旁边放着一袋冒着热气的芋泥饼——鹭洲老街那家网红店,排队至少要半小时。
“贿赂你的。”林未眠晃了晃饼袋,“吃完再讲,不然脑供血不足。”
沈知遥没拒绝,坐下咬了一口,甜糯温热在口腔化开。
“好吃吧?”林未眠趴在对面,笑眯眯看她,“我排了四十分钟队呢,腿都站麻了。”
沈知遥咽下饼,抽出纸巾擦手:“下次别浪费这种时间,多背两个公式更划算。”
“沈知遥,”林未眠忽然认真叫她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是不能用‘划算’算的?”
沈知遥动作顿住。
“比如排队买饼,比如抢话筒,比如在黑暗里给人戴耳机。”林未眠一字一句,“这些都不划算,但我乐意。”
沈知遥看着她的眼睛,想起《荆棘鸟》里那句话——不是为了被世界听见,而是为了听见彼此。
她拿起红笔,在林未眠的错题本上画了个圈,笔尖悬停良久,最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下次别排队,我去买。
林未眠看清字迹,眼睛弯成月牙:“哟,沈**要为我跑腿啊?”
“闭嘴,看题。”沈知遥用笔敲她手背,却掩饰不住发红的耳尖。
窗外暮色四合,灯火一盏盏点亮鹭洲的海岸线。旧楼里风扇吱呀转着,两个少女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在满是公式与涂鸦的纸页上交叠。
沈知遥知道流言还会继续,母亲的压力还在,未来依旧布满荆棘。但此刻,她允许自己短暂地,做一只愿意歌唱的笨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