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旧疾 (第1/2页)
周欢握着小盒子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她看着王芯,眼神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感激、愧疚、不安,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期盼。这三年来,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明明渴望天空,却又习惯了笼中的安全。
“我去下洗手间。”她突然起身,匆匆离开座位。
王依依在她走后才凑近我,压低声音:“你刚才求婚了?”
“只是给她一条项链。”我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王依依翻了个白眼,“不过王芯,你想清楚了吗?带她们去北京,不是小事。欢欢妈妈的病是个无底洞,欢欢自己...她已经不是高中时那个自信开朗的周欢了。这三年,她几乎与世隔绝。”
“所以才要带她离开这里。”我看着窗外,雪又下大了些,模糊了街景,“你知道吗,我在北京最怕过冬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每次下雪,就会想起高考结束那天。我们约好考完试去后山看夕阳,结果她没来。我等到天黑,只等来:‘我妈脑梗住院,我们分手吧。’”
王依依叹了口气:“那天我也在,在医院。欢欢整个人都是懵的,握着缴费单在走廊里发抖。她爸爸走得早,家里就她和阿姨,亲戚们嘴上说帮忙,实际上...”
“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这次,我不会让她一个人。”
周欢从洗手间回来时,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补了妆,看起来平静许多。她把小盒子小心地放进包里,对我笑了笑:“这项链很漂亮,谢谢你。”
“喜欢吗?”
“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地。
王依依点了一大桌菜,都是我们高中时爱吃的。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粉条,热气腾腾。吃饭时气氛轻松了些,王依依讲着高中同学的八卦,谁结婚了,谁出国了,谁继承了家里的生意。周欢安静听着,偶尔微笑,但几乎不插话。
“对了,你们知道陈默要结婚了吗?”王依依突然说。
周欢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陈默?”我皱眉,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高三转学来的,坐欢欢后面那个。”王依依挤眉弄眼,“追了欢欢半个学期,天天送早餐,被拒绝了还不死心。后来不是听说去当兵了吗?”
我想起来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篮球打得好,在女生里很受欢迎。有段时间,确实常看到他在周欢座位旁晃悠。
“他要结婚了?”周欢淡淡地问。
“嗯,下个月。新娘是相亲认识的,小学老师。”王依依观察着周欢的表情,“他还问起你呢,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你怎么说?”
“我说有了,在北京,马上就回来接她。”王依依冲我眨眨眼。
周欢脸一红:“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王依依理直气壮,“王芯不是你男朋友吗?虽然分了三年,但现在不是要复合了吗?”
“依依!”周欢的脸更红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还是那么容易脸红,像高中时一样。有次放学,我在她书包里塞了盒巧克力,她发现后一路追我到车棚,脸就红成这样。
“好了,不逗你了。”王依依见好就收,“不过欢欢,说真的,你跟王芯去北京,是好事。阿姨的病,北京的医疗条件肯定比这里好。你呢,也该出去看看了。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城。”
周欢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良久才说:“我要问妈妈。”
吃完饭,王依依有事先走了。我和周欢并肩走在雪后的街道上,脚下是咯吱咯吱的雪声。路过一家奶茶店,我想起高中时,她最爱喝这家的红豆奶茶,冬天总要捧一杯在手里暖手。
“要喝吗?”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买了两杯,热乎乎的。她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我们继续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江水结了一层薄冰,岸边的柳树枝条上挂着冰凌,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光。
“这里变了好多。”我打破沉默,“以前那边有个旋转木马,现在拆了。”
“嗯,去年拆的。说要建滨江公园。”她捧着奶茶,呵出一口白气,“王芯,你在北京...有遇见喜欢的人吗?”
“没有。”
“一次也没有?”
“没有。”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周欢,这三年我不是在等你。我是在等自己准备好,准备好能承担我们的未来。这不一样。”
她低下头,吸管在杯子里搅动:“可是我...我可能已经配不上你了。你大学毕业,在北京有好工作。我高中文凭,在超市收银。你见过大世面,我连省城都没去过几次。我们...”
“周欢。”我叫她的全名,她抬起头看我,“你还记得高三那次全市模拟考吗?你发烧到39度,硬是考完全程,结果数学不及格。你躲在天台哭,我找到你时,你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笑了:“记得。那天你还给我带了退烧药和奶茶。”
“你说你完了,考不上大学了,人生没希望了。”我继续说,“我当时说,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考不上大学,可以做别的。你喜欢画画,可以学设计;你喜欢写作,可以当编辑。你说,可是那都不是‘正途’。记得我怎么回答的吗?”
她想了想,轻声重复我当时的话:“‘正途就是让自己不后悔的路。’”
“对。”我看着她,“你现在走的,也是一条正途。照顾母亲,承担责任,这三年你做得很好,比很多人都勇敢。所以不要说什么配不上,在我这里,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用力点点头。
手机响了,是周欢的。她接起来,脸色突然变了:“好,我马上回来。您别着急,我这就到。”
“怎么了?”
“妈妈摔倒了。”她已经转身往回跑,“我得回家。”
“我跟你一起去。”
她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复杂:“王芯,我妈妈她...她可能不太想见你。”
“为什么?”
“她觉得是她拖累了我,也拖累了你。”周欢咬了咬嘴唇,“有几次,她情况不好的时候,说过‘要是没有我,欢欢就能跟你去北京了’这样的话。她...会觉得愧疚。”
我的心揪紧了:“那我更要去。我要告诉她,她不是拖累,从来都不是。”
周欢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有些剥落。爬到三楼时,我已经听到上面传来的哭声和说话声。
门虚掩着,周欢推门进去。不大的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坐在地上,左腿姿势不自然地歪着,脸上是痛苦的表情。旁边围着两个邻居,正试图扶她起来。
“妈!”周欢冲过去跪在地上,“怎么回事?摔到哪里了?”
“欢欢啊...”周母看见女儿,眼泪掉下来,“我就是想自己倒杯水,没想到腿一软就...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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