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竞赛与选择 (第2/2页)
“那好吧。”陈雨薇耸耸肩,然后看向我,“顾枫,你来吗?还缺几个男配角。”
“我?”我也摇头,“我更不行。”
“你们俩真是...”陈雨薇笑了,“好吧,不勉强。但如果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
她挥手道别,抱着画板走了。我和苏涵继续往教室走。
“玫瑰。”我低声重复。
“嗯?”
“陈雨薇说你是玫瑰。”
苏涵笑了:“那你是什么?小王子?”
“不,我是那个被驯养的狐狸。”我说,然后意识到这个比喻的意味——狐狸被小王子驯养,然后小王子离开了,狐狸学会了看金色的麦田,因为麦田的颜色像小王子的头发。
苏涵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含义。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但小王子最后回到了玫瑰身边。”
“那是因为玫瑰是独一无二的。”我说,然后觉得这话太直白,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在故事里。”
“我知道。”她说,然后很轻地碰了碰我的手,“在现实里,也有人是独一无二的。”
我们没再说话,但那种默契和理解在空气中流淌。回到教室,开始下午的学习。但我的思绪不时飘向那个可能的一个月,想象着没有苏涵在身边的日子。
放学后,我们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苏涵说想去书店看看,找一些量子物理的入门书。我陪她去了市里的图书大厦,在三楼自然科学区,她一本本地翻阅,专注得像在寻找宝藏。
“这本好,《量子之谜》,讲得很生动。”
“这本也是,《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写得像小说。”
“还有这本...”
她抱了一堆书,准备去结账。我看着那堆书,忍不住说:“你看得完吗?”
“慢慢看。”她说,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吗,量子物理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它颠覆了我们的常识。在量子世界里,粒子可以同时在这里和那里,可以穿墙而过,可以隔空影响。这多神奇。”
“但也很难以理解。”
“所以才要学啊。”她笑了,“如果一切都简单明了,那多无聊。”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那堆书,笑了:“小姑娘,要当科学家啊?”
“想试试。”苏涵认真地说。
“有志气。”收银员把书装进袋子,很重的一个袋子。
我接过袋子:“我来提。”
“谢谢。”她说,然后小声补充,“其实我可以的。”
“我知道,但我想提。”
她笑了,没再争。
走出书店,天已经黑了。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我们坐公交车回家,肩并肩坐着,装书的袋子放在脚边。
“顾枫。”苏涵突然说。
“嗯?”
“如果我去省城,我们每天视频,像现在一样。我跟你讲我学了什么,你跟我讲学校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个月很快的,而且回来之后,我们还是我们,甚至...可能更好,因为我会学到新东西,可以教你。”
“好。”我说,然后想了想,“而且我可以去找你,如果周末允许的话。”
“真的?”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有惊喜。
“真的。省城又不远,高铁四十分钟。”
“那说定了。”她笑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有盼头,就不觉得难了。”
到站了,我们下车,走进小区。到7栋楼下时,苏涵没有马上上楼,而是从袋子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我。
“这本给你。”她说。
我接过来,是《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为什么给我?”
“我们一起看。每天看一章,然后讨论。”她说,“这样就算我不在,我们也有共同在做的事。”
这个想法让我心里暖暖的。“好,一起看。”
“那从今晚开始?视频的时候,不看题,看书。”
“好。”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道口时回头:“顾枫,不管我能不能去省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说好了,要一起变得更好,对吧?”
“对。”我点头,很坚定。
“那就好。”她笑了,挥挥手,消失在楼道里。
我提着书回家,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消散了不少。是的,一个月很快,而且我们有约定,有共同在做的事,有每天的视频。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一起变得更好。
回到家,妈妈看到我提着一袋书,惊讶道:“买这么多书?”
“嗯,苏涵的,她要看。”
“那孩子真是用功。”妈妈感慨,然后看着我,“小枫,如果苏涵去省城培训,你会支持她吧?”
“当然。”我说,然后惊讶于妈妈的敏锐,“你怎么知道她会去?”
“她妈妈今天在菜市场说的,说苏涵有机会去省里培训,但有点犹豫,怕耽误学校课程,也怕...”妈妈顿了顿,“也怕别的。”
“怕什么?”
“怕距离会改变一些东西。”妈妈温和地说,“但小枫,真正重要的东西,距离改变不了。反而,距离会让你们更清楚什么才是重要的。”
我思考着妈妈的话。是的,如果因为一个月的分离就改变的东西,那本来也不够坚固。而如果足够坚固,距离反而会让它更清晰,更珍贵。
晚上七点半,视频准时响起。屏幕那端的苏涵已经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睡衣,面前摊开着《上帝掷骰子吗》。
“开始?”她问。
“开始。”我说。
我们打开书,第一章,量子物理的诞生。从黑体辐射到光电效应,从普朗克到爱因斯坦。我们轮流朗读,然后讨论。苏涵懂得多,她会补充背景知识,解释难懂的概念。我虽然物理不错,但量子物理是全新的领域,很多地方需要她引导。
“你看这里,爱因斯坦说‘上帝不掷骰子’,但后来的实验证明,上帝确实掷骰子。”苏涵指着一段话,“世界不是确定的,是概率的。这多有意思。”
“但也有点可怕。”我说,“如果一切都是概率,那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在于,在概率的海洋里,我们努力让自己成为那个更高的概率。”她认真地说,“就像学习,努力不会保证你考满分,但会把考高分的概率大大提高。就像...感情,真诚不会保证永远,但会把长久的概率提高。”
我看着她,屏幕里的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十八岁的她,已经在思考这么深的问题,而且有自己的答案。
“苏涵。”我说。
“嗯?”
“你会成为很好的科学家。”
她笑了,有点害羞:“希望吧。但首先,要学好现在的物理,通过选拔,去省城,然后...”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你的星星。”我说,想起《小王子》里的话。
“对,走向我的星星。”她重复,然后看着屏幕,“你也会走向你的星星。也许我们的星星不一样,但都在同一片夜空里,能互相看见,互相照亮。”
那晚,我们看到了十一点。放下书时,眼睛发涩,但心里充实。量子物理的世界陌生而迷人,但更迷人的是和她一起探索这个世界的过程。
挂断视频前,苏涵说:“顾枫,明天开始,我们要更努力。为了可能的一个月分离,也为了分离后的重逢。”
“好。”
“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空中有云,星星不多,但我找到了金星,那颗最亮的星。它还在那里,稳定地闪烁着,像一种承诺。
回到书桌前,我翻开那本《上帝掷骰子吗》,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给苏涵的星星,和走向星星的路。”
然后我想,也许我也该找到自己的星星。不一定是科学,不一定是某个具体的职业,而是一种状态——不断学习,不断成长,不断靠近更好的自己。而在这个过程中,有她同行,是幸运,是动力,是温暖的光。
窗外,夜深了。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车声。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量子的概率云,是旋转的星星,是苏涵说“一起变得更好”时的眼神。
是的,一起变得更好。哪怕要短暂分离,哪怕前路有未知,哪怕世界是概率的海洋。但只要我们一起,就能成为彼此更高的概率,成为彼此夜空中最亮的星。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我们会继续学习,继续努力,继续走向各自的星星。也许道路不同,但方向一致——向上,向前,向光。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