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见 第 2 章 新生 (第2/2页)
他站在那里,排着队,想着他妈。他妈会不会也在想他?他妈会不会也在担心他?他妈会不会也在害怕?害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被人欺负。害怕他太省了,不舍得花钱,饿着自己。害怕他太倔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跟家里说。他妈总是这样,什么都怕。怕他考不上大学,怕他考上大学没钱读,怕他读了大学找不到工作,怕他找到工作娶不到媳妇。怕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怕对。什么都没怕错。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左脚的鞋面上,那个破洞还在。灰色的袜子露在外面,袜子也是旧的,脚后跟的地方有一个补丁。他想起他妈在灯下补袜子的样子。灯光昏黄,她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他说“妈,别补了,买双新的吧”。她说“补补还能穿,新的一双好几块钱呢”。他没有再说话。他走到门口,坐在台阶上,看着天。天很黑,没有星星。他想,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买一双新袜子。不用补的那种。
“嘿,同学!你也是国际经贸学院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石子丢进湖里。李砚转过头。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上用水彩笔画满了向日葵——金色的花瓣,棕色的花心,绿色的叶子,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画的。她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包上挂着一个毛绒绒的兔子挂件,兔子的耳朵已经磨得发白,显然跟了她很久。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化妆的白,是那种天生的、透着一点粉的白。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深棕色,像秋天成熟的栗子。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不大,像一粒芝麻,长在左边嘴角下面。
“我叫沈若棠!清江省安远县的!”她伸出手,大大方方的。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但很干净。
李砚愣了一下。“我……我也是清江省安远县的。”
“真的假的?”沈若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安远哪里的?”
“白茆镇的。”
“我县城里的!哎呀,老乡啊!”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很小,很暖,手心有一点汗,温热的,潮潮的。“你叫什么名字?”
“李砚。”
“李砚,砚台的砚?好名字!”她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以后咱们就是老乡了,互相照应啊!”
他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是他到这座城市之后,第一次觉得没那么孤单。他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鞋带上的向日葵,看着她马尾辫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心里有一个地方忽然暖了一下。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沈若棠。海棠的棠。
他不知道的是,未来这个名字会成为他心里最心最尖锐的痛,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的遗憾,刺向仇人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