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毕业季的迷茫 (第1/2页)
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周一杨站在南州中医药大学的校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毕业证书,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周围全是拍照留念的同学,三五成群,笑靥如花。有人把学士帽高高抛起,有人抱着室友痛哭流涕,有人在横幅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这些都是毕业季该有的画面,但周一杨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站在热闹之外,冷眼旁观。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辅导员发来的群发消息:“祝贺各位同学顺利毕业!已签约的同学请尽快提交就业协议,未签约的同学也不要气馁,学校就业指导中心随时为大家服务。”
未签约。
周一杨看着这三个字,心里堵得慌。其实他不是没有机会。恰恰相反,这半年他收到了五家药企的offer,其中两家还是国内知名的上市公司,开出的年薪在应届生里算得上体面。
但他都拒绝了。
不是挑剔,是心里有一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一杨!你怎么还在这儿杵着?晚上聚餐你去不去?”室友陈浩从背后拍了他一巴掌,满脸兴奋,“咱们班订了最大的包间,不醉不归!”
周一杨摇摇头:“不去了,我买了下午的票。”
“下午就走?”陈浩瞪大眼睛,“这么急?你签了哪家公司?之前问你你也不说。”
“没签。”
“没签?”陈浩的声调拔高了几度,“那你回去干嘛?”
周一杨沉默了两秒,轻声说:“回家。”
陈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自己保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话。”
“嗯。”
看着陈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周一杨转身走向宿舍楼。一路上经过药学院的实验楼,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熟悉的仪器设备。他在这里待了四年,从大一连试管都拿不稳,到大四能在实验室独立完成中药成分提取全流程。他喜欢这个专业,喜欢那些沉默的药材在煎煮中释放出生命的能量,喜欢传统中医药里那种“治未病”的智慧。
但喜欢归喜欢,现实归现实。
回到宿舍,其他五个床位已经搬空了三个,只剩陈浩和另一个室友的铺位还乱糟糟地堆着东西。周一杨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摞专业书,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还有奶奶去年寄来的那双棉拖鞋。他到现在也没舍得穿,就放在行李箱最底层。
他坐在床沿上,翻开手机通讯录,置顶的两个号码一个是爷爷,一个是奶奶。
上周给爷爷打电话时,周德厚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虚弱许多,说是在家摔了一跤,但不碍事,让他别担心。周一杨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爷爷是个硬气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又给奶奶打电话,赵秀英接电话时语无伦次,一会儿说爷爷在医院,一会儿又说已经回家了,前言不搭后语。
后来是邻居张婶偷偷告诉他实情:爷爷突发高血压住院,奶奶急得犯了糊涂,差点走丢。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周一杨正在千里之外的城市参加一场又一场的招聘会。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城市的霓虹灯发呆,直到凌晨三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爷爷打来的。
“一杨啊,毕业证拿到了吗?”周德厚的声音沙哑,但尽量装出中气十足的样子。
“拿到了,爷爷。”
“好好好。”爷爷连说了三个好,“那你工作的事定了没有?是留在省城还是去别的地方?”
周一杨攥紧手机:“爷爷,我买了下午的票,先回家看看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特意回来,我们都好着呢。”爷爷的语气明显紧张起来,“你奶奶昨天还去跳广场舞了,精神好得很。你就安心找工作,别惦记家里。”
“爷爷,票已经买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周一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是一杨吗?一杨要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得去买点排骨,他最爱吃红烧排骨……”
爷爷低声呵斥了一句什么,然后对着话筒说:“行,那你回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周一杨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爷爷不想让他看到家里的真实情况,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但他更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他不回去,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去火车站的路上,他给三家已经发了录用通知的公司回了邮件,婉拒了offer。其中一家公司的HR回复得很快:“周同学,我们对你非常看好,是否再考虑一下?薪资方面还可以再谈。”
周一杨回复:“谢谢,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
他在打出这五个字的时候,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回去,你必须回去。
从省城到鹤鸣镇,要先坐四个小时的高铁到青江市,再转两个小时的大巴到鹤鸣县,最后坐四十分钟的乡村公交才能到镇上。周一杨早上八点出发,到达鹤鸣镇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说熟悉,是因为这里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和他在省城闻到的汽车尾气、工业废气截然不同。说陌生,是因为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小镇,似乎又老了一些。
街道两旁的店铺关了大半,招牌褪色得看不清字迹。以前热闹的菜市场现在只有零星的几个摊位,卖菜的清一色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镇政府门口的宣传栏玻璃碎了一块,里面的报纸还是三个月前的。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一个,都是佝偻着背的老人,步履蹒跚。有个老奶奶推着一辆破旧的婴儿车,里面装的不是孩子,而是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一袋米。
周一杨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不时有老人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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