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松醪煮酒,寒夜初兆 (第1/2页)
年关愈近,青山的风里,都裹着软糯的年味。
前几日落了场薄雪,雪粒细柔,落在枝头白梅上,雪瓣与花瓣缠作一团,日头一晒,雪融成露,顺着梅瓣往下滴,打在青石板上,滴答作响,清清脆脆,像观里小木鱼轻敲的声响,绕着清静的道观打转。
顾清玄这几日,除了晨起打坐、习字辨药,又多了桩要紧活计——跟着师父酿松醪酒。
世人多以为道家戒酒,实则不然,正统道门从不禁酒,只戒贪酒、醉酒、乱酒。玄机子常说,酒是百药之长,更是道家礼器,祭天地、敬三清、谢师友、暖寒身,都离不得酒,饮的是分寸,守的是道心,绝非俗世纵乐。每年冬月,他必采山间灵物,酿一坛松醪酒,这是传了几代的古法,也是清玄观过冬的老规矩。
这松醪酒的酿法,半点马虎不得。
顾清玄按着师父的吩咐,天不亮就上山,采冬日带露的嫩松针,只取尖梢三寸,青嫩油亮,不带残枝败叶,回来用山泉水洗净,摊在竹凉席上阴干,再用石臼细细碾成细末;接着挑拣圆实饱满的糯米,淘洗三遍,浸在清泉里三个时辰,泡得米粒发胀,上木笼蒸熟,晾到不烫手的温热,拌上玄机子亲手制的草本酒曲,再和松针末搅匀,装进粗陶酒坛,用桑皮纸封紧坛口,糊上黄泥,埋在观后梅树下的向阳土中,静候发酵。
“酿酒跟修道是一个理,顺天时,接地气,守本心。”玄机子站在梅树下,看着顾清玄一铲铲埋好酒坛,拍实泥土,轻声叮嘱,“糯米是谷中精华,松针是山之清气,酒曲是酵之根本,三者相融,急不得躁不得,就像人修心,身、心、神合了,才出真滋味,酒坏了可重酿,心偏了,就难回正途。”
顾清玄拍净手上的泥,仰着头点头,眉眼认真:“师父,我记牢了,凡事都守分寸,不贪不急。”
这孩子今年十三,身形仍清瘦,却长开了几分,眉眼沉静,做事稳当,观里的活计从不用师父操心,酿酒这般精细事,更是做得一丝不苟,连玄机子都常暗自欣慰,当年捡回这孩子,是缘分,更是道统的念想。
师徒俩刚收拾好工具,山脚下就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伴着粗嗓门喊:“师父!清玄小师父!我来啦!”
不用看,准是胖墩。
他挎着个竹篮,篮盖盖得严实,圆肚子一颠一颠,跑得满头大汗,棉鞋沾了泥,进观门就直奔后园,老远就喊:“我就知道你们在酿酒!去年的松醪酒,我爹喝了一口,念叨到现在,说比镇上酒馆的烧刀子强百倍,不辣嗓子,还香得很!”
玄机子见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忍不住笑:“你这馋小子,去年偷摸舀了一勺,醉在观里柴房睡了一下午,你爹寻上山,差点揍你屁股,这就忘了?”
胖墩脸一红,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圆脸蛋挤成一团,喜感十足:“那不是酒太好喝嘛,我没忍住!今年我保证不偷喝,等过年开坛,师父赏我一小杯就行,就一小杯!”
说着就凑到埋酒的土坑边,蹲下来用手指戳泥土,恨不得立马挖开一坛尝尝,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逗得向来沉静的顾清玄,都弯了嘴角。
“时日不到,挖开就全废了,你且安心等年关。”玄机子摆摆手,“今日天好,雪融寒轻,把去年剩的半坛松醪取来,咱们煮酒闲话,也应这冬日梅景。”
顾清玄应声,快步去库房抱来半坛旧酒。陶坛一开,一股清醇香气瞬间漫开,不似俗世烈酒那般冲鼻,带着松针的清冽、糯米的甘甜,还有陈年的醇厚,闻一口都觉得心神舒坦。
道家煮酒,自有章法,从不用烈火沸煮,只取粗陶温酒壶,盛上酒,搁在炭火盆上慢温,火是松枝炭火,温而不烈,酒热而不沸,喝着绵柔,最是养身。
三人搬了张旧木桌,摆在观前梅树下,炭火盆端到桌旁,烧得旺,暖意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顾清玄守着温酒壶,细心控着火候,玄机子摆上几碟下酒小菜:一碟盐煮花生,一碟腌腊梅,一碟风干山菌,都是观里自制的,清淡雅致,合着酒香梅香,别有一番意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