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梅前留训,暗埋离殇 (第2/2页)
“再教你最后一桩酒里的道理。”
玄机子端起酒盏,目光郑重:
“咱们道家饮酒,不贪醉,不寻乐。危难之时,酒可护身;迷茫之时,酒可定心;离别之际,酒可寄情。日后我若不在,你见松醪,便如见我,饮一口,勿忘本心,勿忘正道。”
顾清玄捧着小小的酒盏,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师父,您别说这般话,我不听。”
“傻孩子。”玄机子轻叹一声,眼底藏疼,“世事难料,提前嘱咐,是为了你日后能活下去,走得正,行得稳。”
他又将早已备好的三样物件,轻轻推到顾清玄面前。
一本泛黄线册,是《阴阳归元诀》上卷;
一枚青铜八卦镜,温润古朴,可挡阴煞;
一张手绘地图,标注正道山门、藏身去处、炼尸道暗桩。
“这三样,你贴身收好,不离身,不示人。”
顾清玄捏着那本册子,指尖发抖,十年师徒温情,一幕幕在心头翻涌:寒冬被抱上山,灯下教字,梅下题联,灶边煮粥,松醪煮酒,闲话平生……桩桩件件,皆是暖意。
他强忍泪意,用力点头。
正说着,观外又传来熟悉的胖嗓门,带着急切:
“师父!清玄小师父!我上山报喜啦!我爹今早能下床走路了!喝了你们留的松醪,身子一天比一天好!”
胖墩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笼热腾腾的糯米年糕,沾着桂花香气,喜气洋洋。
他一进院子,就察觉气氛不对。
往日梅下说笑、酒香融融,今日却安安静静,师徒二人神色凝重,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舍不得。
胖墩放下年糕,挠挠头,小心翼翼问:“咋……咋了?出事了?”
玄机子见他憨态依旧,心头稍稍松缓,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无事,只是叮嘱清玄功课。你爹大好,便是大喜,来日方长。”
胖墩立刻又乐呵起来,把年糕往桌上一摆:“我娘蒸的!桂花年糕,甜得很!咱们趁热吃,沾点蜜,配着清茶,美得很!”
少年憨笑,年糕香甜,一下子冲淡了满院的离别愁绪。
三人围坐,分食年糕,清甜软糯,入口暖心。
可谁都心知肚明——
这一口甜,怕是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最难再尝到的安稳滋味。
梅花开得正好,酒香尚存,年糕尚暖。
眼前人,却早已被宿命悄悄隔开了前路。
玄机子看着两个孩子,一个沉静懂事,一个憨直热忱,心底暗下决心:
哪怕拼尽毕生道行,散尽一身修为,也要护住这两份纯粹,护住这青山最后的温情。
暗处的风雨,已经逼到山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