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许攸的邀请 (第2/2页)
李阳转头,见一名铠将领立在仓库门口,目光如刀。
“是、是。”赵书吏连忙噤声,向李阳使了个眼色。
李阳会意,率众搬着药材离去。
回到医营,李阳着手整理。他将药材分门别类,部分存入库中,部分置于医帐备用。又取出昨日磨制的手术刀与缝合针,细细检视。
“李医官,你真是用心。”陈医官感慨,“我做了二十年军医,未尝见如你这般事事预备周全之人。”
“不预备,便救不了人。”李阳道,“大战随时可能爆发,医官必须准备周全。”
陈医官点头,帮着整理药材,半晌低声道:“李医官,听说你被许攸大人请去治伤了?”
“是,他侄子受伤。”
陈医官欲言又止,终叹道:“你是个好人,医术也高。但我得提醒你,许攸大人与审配大人不睦。审配大人是主公身边重臣,掌冀州政务,权势熏天。你若与许攸走得太近,只怕……”
“多谢陈大哥提醒。”李阳拍拍他的肩,“我会当心。”
午后,李阳复去探视许劭。伤势续有好转,许攸待他也更见友善。
“李医官,今夜可有空?”许攸忽问。
李阳一怔:“大人有何吩咐?”
“非是吩咐,是想请你饮一杯。”许攸道,“你救我侄子,尚未好好谢你。”
“晚辈分内之事,不敢当谢。”
“让你来便来,莫推辞。”许攸语气虽客气,却不容拒绝。
“是,晚辈遵命。”
傍晚,夕阳西沉,天边燃起一片火烧云。李阳至许攸帐中,酒菜已备。
许攸坐于主位,旁侧另有一人,约四十上下,面容清瘦,目光深邃,颌下短须,举止间透着儒雅之气。
“来,李医官,坐。”许攸示意。
李阳落座后,许攸介绍道:“这位是辛评辛先生,亦是我军中谋士,现任颍川太守。”
李阳忙起身行礼:“辛先生。”
辛评微微颔首,打量着他:“这便是救了子远侄子的李医官?听闻医术精湛,年纪轻轻有此本事,难得。”
“辛先生过奖。”
三人饮酒闲谈。许攸与辛评论及军务,李阳只在旁静听,偶尔应和。
酒过三巡,许攸面泛红晕,话也多了。
“这官渡之战,不知要打到何时。”他叹道,“粮草不继,士气低迷,长此以往,只怕……”
话至一半,忽止。
辛评看他一眼,低声道:“子远,慎言。”
许攸摆手:“此处无外人,说说何妨?”转向李阳,“李医官,你觉得此战可胜否?”
李阳心头一紧。此问凶险,答不好恐招杀身之祸。
他沉默片刻,方缓缓道:“晚辈只是医官,不懂军事。但行医多年,知治病与打仗有相通之处。治病须看气血、脏腑、精神,打仗亦须看后勤、士气、将帅协和。若这些出了纰漏,再壮健之人也会病倒,再多的兵也难取胜。”
许攸与辛评对视一眼,神色皆复杂。
“说得好。”许攸点头,“可惜主公不见这些。他只信己断,不听人言。田丰、沮授皆冀州名士,忠心耿耿,却一个下狱,一个夺权。”
辛评蹙眉:“子远,你醉了。”
许攸冷哼:“我未醉,所言皆实。颜良死,文丑死,俱因主公不听劝谏。接下来呢?是否你我也要送上前线?”
他愈说愈激,声量渐高:“我献计分兵袭许都,他不听;我建言轻兵袭许昌,迎天子以令诸侯,他也不听。如今倒好,与曹操在此相持,士气涣散,这仗如何打?”
辛评面色难看:“子远!你醉矣!”
许攸猛起身,却又颓然坐下,苦笑:“是,我醉了。醉了好,醉了便不必烦心这些。”
李阳静坐一旁,默然饮酒,不再言语。他知道,自己已听了不该听的话。
散席后,李阳回到医营,心绪纷乱。
许攸之言,印证了他对袁绍军内患的判断。粮草不继、士气低迷、主公刚愎、谋士相争……这些若不解决,袁绍军必败无疑。
而身为医官,周旋于各派之间,他的处境也日益危险。
正思量间,王虎走了进来。
“李阳兄弟,听说许攸请你饮酒了?”王虎面带忧色。
“是。”
王虎皱眉:“往后少与许攸往来。他与审配大人不睦,审配大人是主公亲信,掌冀州政务,权势滔天。且我听闻,审配大人正查许攸家人在邺城的不法之事。得罪审配,你难逃干系。”
“我明白了,谢王大哥提醒。”李阳拍拍他的肩,“会当心的。”
王虎点头,又道:“对了,听闻曹军近日兵马调动频繁,恐有大动作。你也须预备,伤员或会增多。”
“多谢王大哥。”
王虎去后,李阳躺在榻上,辗转难眠。
他望着帐顶,今日种种在脑中回现。许攸的牢骚、辛评的谨慎、赵书吏的暗示、王虎的告诫……诸般碎片拼凑一处,勾勒出一幅暗流汹涌的图景。
袁绍阵营内斗正炽,而官渡之战的转折,即将到来。
窗外,月光如水,洒遍连绵营帐。远处更鼓声声,敲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