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长辛店的炮声 (第1/2页)
4月上旬,清明刚过。华北平原的春天,风沙极大。漫天的黄土遮天蔽日,将天空染成了一种令人压抑的暗黄色。然而,比这风沙更让人感到窒息的,是那从北方不断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隆隆闷雷声。
那不是春雷,是炮声。
第一次直奉战争,终于在长辛店、马厂、固安一线全面打响了。
京汉铁路线西侧,琉璃河以南的一处无名高地上,李枭的陕西陆军第一师前敌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李枭穿着一件翻领的皮夹克,手里举着望远镜,站在高地边缘,盯着东北方向。那里是长辛店的所在。虽然隔着几十里地,但那冲天的黑色硝烟,依然清晰可见。
“打得真够惨的。”
宋哲武站在李枭身旁,手里捏着一叠刚刚译出来的战报,声音有些干涩。
“师长,吴大帅在长辛店那边遇到硬茬子了。张作霖这次是真下了血本,奉军不仅有日本顾问指挥,还拉上来了上百门重炮。听说直系第三师的前沿阵地,一天之内被犁了三遍,伤亡极其惨重。吴大帅甚至亲自在一线督战,连退好几次都没能把奉军的攻势压下去。”
“张作霖有钱,有炮,兵力又是吴佩孚的两倍,这仗本来就不好打。”
李枭放下望远镜,掏出一根烟点上。
“不过吴佩孚这人,骨头硬得很,奉军想一口吃掉他,没那么容易。长辛店这个绞肉机,还得绞上几天。”
“那咱们呢?”宋哲武推了推沾满灰尘的眼镜,“咱们这几天一直在西路稳扎稳打,上次打垮了那个郭团长后,奉军似乎对咱们这边有了防备,主力都收缩了。咱们要不要往北推一推,策应一下吴大帅?”
“推?”
李枭冷笑一声,深吸了一口烟。
“咱们这叫侧翼掩护。侧翼的精髓在于引而不发。咱们要是现在傻乎乎地冲上去跟奉军主力死磕,那就是替吴佩孚挡子弹。咱们的任务是等,等长辛店那边打得两败俱伤,等奉军的后方露出破绽。”
正说着,机要科长刘电拿着一份特急电报,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师长!急情!”
刘电大声汇报道,“特勤组安插在北边的暗哨发来电报!奉军为了彻底撕开直系的防线,从山海关方向调来了一尊大杀器!现在正沿着京汉铁路,一路狂飙南下,已经突破了直系的几道外围防线,目前正逼近咱们防区所在的琉璃河结合部!”
“大杀器?什么大杀器?重炮团吗?”李枭眉头一皱。
“不是重炮团!是装甲列车!”刘电咽了口唾沫,“而且是一列全副武装的重型装甲列车,奉军叫它长江号!”
听到装甲列车四个字,李枭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瞬间爆射出一团精光。
“长江号?”
宋哲武脸色一变:“师长,我听说过这列火车。那是张作霖花了几十万现大洋,通过天津的洋行,请法国工程师专门设计改装的!上面配了四门大口径野炮,还有十几挺重机枪,外层全是加厚的合金钢板!这玩意儿在铁路上就是个无敌的堡垒,步兵根本没法打啊!”
“法国人设计的?”
李枭把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皮靴碾碎,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狂热的笑容。
“好啊!老子等的就是他!”
“他张作霖有洋人造的长江号,老子也有兴平造的秦岭号!”
李枭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部的电话机。
“给我接虎子!”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出虎子那粗犷的声音:“师长!有活儿了?”
“有大活儿!”李枭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奉军的铁王八顺着铁道开过来了。把咱们的秦岭号从隧道里拉出来!锅炉给我烧到最高压!”
“师长放心!老子的手早就痒痒了!这几天憋在那废弃车站里,骨头都生锈了!”电话那头传来虎子兴奋的狂笑,以及赵二愣大喊“加煤”的声音。
“记住!”李枭语气变得冷酷而严肃,“这是咱们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装甲列车对决。给我打出咱们的威风来!把那个什么狗屁长江号,给我砸成废铁!”
“是!!!
……
京汉铁路,琉璃河以南的一段笔直铁轨上。
长江号装甲列车正喷吐着嚣张的黑烟,以四十公里的时速向南推进。
这确实是一列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兽。它全长一百多米,车身涂着威武的铁灰色油漆,装甲板焊接得严丝合缝,表面光滑平整,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特有的精致与冰冷。
列车前后各有一座封闭式的旋转炮塔,里面安装着日制的三一式75毫米野炮。车厢两侧,密密麻麻的射击孔里探出了一根根重机枪的枪管。
在指挥车厢里,奉军装甲列车大队长段鹏,正端着一杯红酒,悠闲地听着留声机里的京韵大鼓。
“大队长,前面就是李枭那伙西北军的防区了。”副官在一旁恭敬地汇报道,“听说李枭那小子有点邪门,手底下的步兵火力很猛,连郭团长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
“步兵火力猛有个屁用?”
段鹏轻蔑地晃了晃酒杯,“血肉之躯,还能挡得住咱们这法国钢板?只要咱们顺着这条铁路线一路推过去,别说是李枭,就是吴佩孚亲自来,也得给老子让路!”
“传令下去!炮塔准备!一进入射程,就给我对准铁路两侧的村庄和高地开火!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摧枯拉朽!”
“是!”
长江号继续向前狂飙,铁轮碾压铁轨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丧钟。
然而,就在长江号驶过一个巨大的弯道,进入一段长达五公里的笔直路段时,段鹏突然感觉到列车开始减速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减速?”段鹏皱着眉头问道。
“大……大队长!”对讲管里传来驾驶员惊恐的声音,“前……前面也有火车!”
“什么?”
段鹏一把推开副官,凑到观察缝前,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几公里外的铁轨尽头,同样有一道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一列造型极其怪异、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列车,正迎着他们,轰鸣着驶来。
那正是秦岭号。
和长江号那种平整光滑的洋气外观不同,秦岭号简直就像是个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科学怪人。
它的车头上焊接着一个巨大的、满是铆钉的楔形撞角;车厢外侧的钢板不仅坑坑洼洼,上面还用粗铁丝绑着一层层厚厚的沙袋;沙袋外面,竟然还横七竖八地挂着一截截废旧的铁路钢轨和粗大的防滑铁链!
整列火车看起来臃肿、笨拙,像是一只长满了脓包和硬皮的癞蛤蟆。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段鹏看着那列越来越近的丑陋火车,忍不住骂出了声,“李枭这是把哪个破铁匠铺搬到火车上来了?就这种破铜烂铁,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大队长,那好像也是装甲列车……”副官咽了口唾沫。
“装甲列车?他配吗!”
段鹏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正好,拿这堆破烂给咱们的洋炮开开荤!”
“命令前主炮!瞄准敌方车头!穿甲弹装填!开火!”
……
与此同时,秦岭号的炮塔里。
虎子赤裸着上身,汗水在炉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他死死地盯着测距仪,大声吼道:
“二愣子!对面那娘们唧唧的火车要开炮了!给老子瞄准它!”
“营长放心!我早就锁死它了!”赵二愣双手飞快地摇动着火炮的方向机,眼睛紧贴着瞄准镜,“距离两千米!风向东南!高爆弹装填完毕!”
这是一场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对决。
在这条笔直的铁轨上,双方都没有任何退路,只能比拼谁的炮更准,谁的甲更厚!
“轰!”
奉军的长江号率先开火了。
一发75毫米穿甲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直朝秦岭号的车头而来。
法国工程师设计的火控系统确实精准。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秦岭号的车头炸响。
驾驶室里的众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列火车都猛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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