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仅有大炮,还有铁鸟 (第2/2页)
他没有高射炮。兵工厂连普通的山炮都还在仿制阶段,更别提那种带高射界和精密瞄准具的高炮了。
但是,他有机枪!
“周天养!周天养死哪去了!”李枭转头大喊。
“在!在这儿!”周天养从一辆半毁的卡车底下钻出来,满脸黑灰。
“那帮铁鸟飞得很低,大概只有三百米到四百米!”
李枭指着天空中正在重新编队的敌机,语速极快。
“咱们的马克沁重机枪,有效射程有上千米!够得着它们!”
“可是师长,马克沁的枪架是平射用的,仰角不够啊!”周天养急道,“最多只能抬高三十度,根本没法对着天上打!”
“那就把枪架给我翘起来!”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虎子!立刻集合特务营!把那些安装在车上的重机枪都给我调过来!”
“周工!你带着人,把卡车的后车厢垫高!用沙袋、用弹药箱,把机枪的三脚架前腿给我垫起来!让枪口能指向正上方!”
“没有对空瞄准镜,就用肉眼瞄准!没有曳光弹修正弹道,就给我用火力密度去填!”
“是!”
周天养和虎子瞬间领会了李枭的意图。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任何犹豫。
“快!特务营!把卡车开到高地上去!”
“搬沙袋!把机枪架垫高!”
刚才还在四处躲避的士兵们,听到李枭那沉稳有力的命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十几辆经过改装的轻型突击车被迅速开到了阵地后方的土坡上。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一袋袋沉重的沙土垫在马克沁机枪的前支架下,硬生生地把机枪的仰角抬高到了接近七十度。
“嗡——”
天空中,奉军的四架飞机已经完成了编队。
领航的飞行员在护目镜下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在他看来,下面的这支土军阀部队已经被炸破了胆,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收割人头的好时候。
“推杆!俯冲!”
四架双翼飞机再次排成一列,像四把从天而降的利剑,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向着兴平军的阵地扑来。
三百米。
两百米。
甚至能看清飞机机翼上的蒙皮纹理。
“稳住……”
李枭站在一辆卡车旁,死死地盯着那架领头的飞机。
没有防空火力网的测算,这种土法防空,唯一的机会就是等敌人进入最近的距离,用绝对密集的子弹去碰运气。
“放!”
当第一架飞机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两百米,飞行员正准备拉下投弹杆的那一瞬间。
李枭猛地挥下了手臂。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被强行垫高了仰角的马克沁重机枪,以及数十挺一〇式轻机枪,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无数道火舌喷向天空。
虽然没有曳光弹指示弹道,但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巨网。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弹雨!
奉军的飞行员完全没有料到,刚才还像待宰羔羊一样的地面部队,竟然能组织起如此凶猛的对空火力!
“八嘎!防空火力!”。
领头的那架飞机飞行员大惊失色,猛地拉动操纵杆想要爬升。
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网面前,这架笨重的双翼机显得有些迟钝。
“噗噗噗噗!”
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空中响起。
那架领头飞机的机翼,原本就是用帆布蒙皮和木头骨架制成的,在马克沁重机枪的大口径子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瞬间,机翼上被打出了几十个透明的窟窿,帆布被撕裂,在风中疯狂地抖动。
更要命的是,有一发子弹幸运地击中了飞机的油箱边缘,虽然没有引起爆炸,但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
“中弹了!我中弹了!”
领航机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投弹,拼命地拉起机头,带着一股黑烟向高空逃窜。
而他原本准备投向李枭指挥所的几枚炸弹,因为飞机姿态的改变,偏离了目标,远远地落在了几百米外的荒河滩上,炸起了几根可怜的芦苇。
看到领航机受损逃离,后面跟着的三架飞机也慌了神。
他们是来捏软柿子的,不是来拼命的。
在这个年代,培养一个飞行员和买一架飞机,成本高得吓人。如果飞机损失了,回去张大帅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拉高!拉高!避开机枪射程!”
剩下的三架飞机迅速放弃了低空俯冲,拼命爬升到了六百米以上的高空。
在这个高度,地面上的马克沁机枪虽然还能打到,但已经毫无准头可言。
但是,同样在这个高度,飞机上那种原始的目视投弹,也彻底成了盲人摸象。
“轰!轰!”
几枚炸弹被仓促地扔了下来。
因为高度太高,风向影响极大,炸弹散布得毫无规律。有的落在了空地上,有的甚至落在了奉军自己之前挖的废弃战壕里。
虽然声势依然惊人,但对陕西军造成的实际伤害已经微乎其微。
……
“哈哈哈哈!打得好!”
虎子站在卡车上,看着那几架如同丧家之犬般向北逃窜的飞机,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跑啊!孙子!再低点爷爷把你的鸟翅膀给折了!”
阵地上的士兵们也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虽然他们没有打下一架飞机,但他们成功地用手里的机枪,把那些不可一世的铁鸟给赶跑了。
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在子弹撕裂机翼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这玩意儿也怕子弹啊!”
“就是!老子还以为那是铁打的王八呢,原来翅膀是布糊的!”
军心,在这一刻不仅稳住了,反而因为这种屠神般的体验,变得更加高涨。
……
防空警报解除了。
阵地上开始抢救伤员,清理废墟。
医疗队的米勒医生带着那些白衣护士,在弹坑和硝烟中穿梭。林徽等几个女护士虽然脸色苍白,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利索,给伤员包扎、止血。
李枭没有去欢呼。
他站在那个被炸弹炸出的大坑边缘,看着坑底那焦黑的泥土,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冷峻。
“师长,咱们扛过去了。”
宋哲武走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三十五人,重伤五十多个。损失了几十匹军马和两辆卡车。万幸啊,要是让他们低空投弹成功,咱们的炮兵阵地就全完了。”
“是扛过去了。但这是运气。”
李枭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变形的香烟,点燃。
“今天他们只是试探,飞机少,飞行员也不敢拼命。如果下次来的是十几架呢?如果他们扔的是燃烧弹或者毒气弹呢?”
李枭转过身,看着一旁同样心有余悸的周天养。
“周工。”
“在。”
“今天这土法防空,虽然管用,但那是拼命的打法,长久不了。”
李枭抬头看向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却依然让人感到威胁的蓝天。
“咱们这叫被动挨打。在地上爬的,永远打不过在天上飞的。”
李枭的眼中,燃烧着工业野心的熊熊烈火。
“他们奉军有大炮,咱们造了震天雷。他们有装甲列车,咱们造了秦岭号。他们有重骑兵,咱们有了铁甲犀牛。”
李枭走到周天养面前,用力拍了拍这位大工程师的肩膀。
“现在,他们有飞机了。”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坚决,仿佛在许下一个庄严的誓言。
“等打完了这仗,等咱们回到西安。”
“咱们不仅要造大炮,还要造铁鸟!”
“只要是他们有的,咱们就必须有!而且,要造得比他们飞得更快,比他们炸得更狠!”
“我要让这天空,也变成咱们西北狼的领地!”
周天养看着李枭那狂热的眼神,咽了口唾沫。
造飞机?
这在连汽车发动机都还没完全吃透的兴平兵工厂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
想想那个从汽油桶变成的震天雷,想想那个用废钢板焊出来的装甲车。
周天养的胸膛里,涌起一股不服输的豪气。
“好!”
周天养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长!只要您敢想,我就敢造!大不了,咱们先把洋人的破飞机买回来拆了学!”
“这就对了!”
李枭把烟头弹进那个弹坑里。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中国人造不出来的。只要给咱们时间,给咱们材料。”
他转头看向东北方,长辛店的方向。
那里的炮火依然连天。
“张作霖这张底牌打出来了,说明他急了。”
李枭冷笑一声。
“接下来,就看吴佩孚怎么反击了。”
1922年的初春,李枭的第一师在这片陌生的华北平原上,经受住了最残酷的三维立体打击。
这不仅没有摧毁他们的意志,反而像是一记重锤,将这支军队的目光,从泥泞的战壕,砸向了那片更为广阔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