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风雪潼关,千金市骨的招贤 (第2/2页)
李枭正坐在火盆前,翻看着兵工厂送来的几份最新武器样品的测试报告。
突然,“砰”的一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虎子带着一身的雪花和寒气,神色焦急地大步走了进来。
“师长!出事了!”
虎子连身上的雪都顾不得拍,直接走到李枭面前,语气中透着罕见的愤怒。
“刚才潼关的特勤暗哨发来十万火急的密电!钱楚那个王八犊子,把从河南逃荒过来的几千名难民给挡在了潼关门外!”
“挡就挡了吧,乱世里难民多的是,咱们西安也养不起全天下的穷人。”李枭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报告,淡淡地说道。
他不是做慈善的。西北刚刚稳定,粮食虽然有富余,但也必须优先保障军队和工业生产。盲目接收大量难民,只会拖垮自己的后勤。
“师长!要是普通的灾民我也就不半夜来打扰您了!”
虎子急得直拍桌子。
“特勤组的兄弟在密电里说了!那批难民跟以往的不一样!里面有大批从北平、天津和洛阳逃过来的大学教授、学生,还有好多因为工厂倒闭逃难出来的熟练技工!”
“什么?!”
李枭翻看报告的手猛地僵住了。
“你再说一遍?有大学教授和工厂技工?!”
“千真万确!”虎子急道,“听说是吴佩孚在那边搞清洗,这些人活不下去了才往咱们这儿跑的。结果钱楚那个死脑筋,非说里面有间谍,不仅不开门,还鸣枪把他们赶到了风雪地里!”
“特勤组的兄弟说,外面已经冻死了几十个人了。有的老教授身子骨弱,眼看着今晚要是再不放进来,明天一早潼关城下就得多出几百座冰雕!”
“放屁!钱楚他妈的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直接跳了起来。
他还在发愁自己手里空有机器没有人才,这就叫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知识分子和技术工人,在这个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年代,那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而钱楚这个蠢货,居然把这群财神爷关在了风雪地里,让他们等死?!
“备车!不!备火车!”
李枭一把扯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向外冲去,一边走一边疯狂地下达着命令。
“让宋哲武立刻去粮库!调一万斤白面,两千斤生姜!再装五千套没发下去的军大衣!”
“让赵二愣把秦岭号给老子开出来!”
“虎子,带上你的警卫营,跟我上车!”
“今天晚上,要是冻死了一个教授,老子亲自毙了钱楚那个王八蛋!”
……
1月中旬的这个深夜。
一列喷吐着滚滚浓烟和火星的装甲列车,撕裂了关中平原漫天的风雪,沿着陇海铁路向着东方的潼关狂飙突进。
凌晨三点。
潼关城下。
风雪已经变成了白毛风,呼啸着刮过护城河。
难民人群中,哭声已经渐渐微弱下去了。很多人已经没有了力气,甚至在极度的寒冷中产生了幻觉,微笑着陷入了沉睡。
学生兆明紧紧地抱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陈教授,脱下自己的破棉袄盖在老师身上,绝望地对着漆黑的城墙哭喊。
“这世道,真的没活路了吗?”
就在兆明彻底绝望的时候。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的汽笛声,突然从城关内部的铁路线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地震般的轰鸣。
“咔嚓——轰隆隆!”
在几千名难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潼关那两扇紧闭了整整一天一夜、包着厚重铁皮的巨大城门,伴随着一阵牙酸的机械摩擦声,竟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瞬间从城门洞里射出,驱散了漫天的风雪,将城下的难民营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之中。
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装甲、车头画着狰狞狼头标志的钢铁列车,停在了城门后方的轨道上。
而在城门洞口。
李枭穿着件黑色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虎子,以及数百名荷枪实弹、穿着整洁保暖军大衣的精锐卫兵。
“师长!师长您听我解释啊!”
潼关守备团长钱楚连滚带爬地跟在李枭身后,帽子都跑掉了,满脸的惊恐。
“这些难民底细不明!万一有吴佩孚的奸细混在里面,放进关中,那可是大患啊!卑职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师长!”
李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还在振振有词的蠢货。
没有一句废话。
“啪!”
李枭猛地抡起右臂,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钱楚的脸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身材魁梧的钱楚抽得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大局?你这猪脑子也配跟我谈大局?!”
李枭指着钱楚的鼻子,声音在风雪中咆哮,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老子在西安砸锅卖铁建工厂、建大学,正愁没人能看懂图纸,没人能操作机床!”
“吴佩孚那个瞎子把这些人才当成草芥往外赶,这是老天爷在给咱们西北送大礼!”
“你倒好!你不仅把老子的财神爷关在门外,你还鸣枪赶人?!”
李枭拔出腰间的手枪,一把顶在了钱楚的脑门上。
“防奸细?几千号人里就算有十个八个奸细,老子的特勤组难道是吃干饭的查不出来?!因为几个跳蚤,你就想把这件价值连城的貂皮大衣给烧了?!”
“老子真想一枪毙了你!”
钱楚吓得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督军饶命!督军饶命啊!卑职知错了!卑职再也不敢了!”
李枭咬了咬牙,看着周围那些冻得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的难民,最终还是把枪插回了枪套。
钱楚虽然蠢,但毕竟是按军规行事,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将,不合适。但必须要立威,也要做给这些难民看。
“虎子!”
“在!”
“给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军棍!让他去引泾工程的工地上给我扛一个月石头清醒清醒!”
“是!”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上前,把钱楚拖了下去。
处理完钱楚,李枭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城外那几千名衣衫褴褛、目瞪口呆的难民。
他直接踩上了一个装沙袋的木箱,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
“诸位!”
李枭运足了中气,洪亮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我,就是李枭!”
难民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个在报纸上被描绘成青面獠牙、野蛮残暴的西北狼,竟然如此年轻,而且,刚才他竟然为了他们这些难民,亲手打了自己的团长?
“让诸位在这风雪地里受了一夜的冻,是我李枭管教下属不严,在这里,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罢,李枭竟然当着几千人的面,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这一拜,让许多知识分子眼眶瞬间红了。在吴佩孚那里,他们是被通缉的乱党;在老天爷面前,他们是蝼蚁。而在这个军阀面前,他们竟然得到了尊重。
“但是!”
李枭直起身子,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话锋陡然一转。
“我李枭,不是开善堂的活菩萨!这大西北的粮食,也是老百姓一滴汗一滴血种出来的!”
“我打开这扇门,不代表西北养闲人!”
李枭指着身后的关中大地,大声吼道:
“咱们西北,底子薄,穷!所以咱们要修水渠,要建工厂,要造大炮!”
“我李枭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只要你认识字,能教书育人;只要你看得懂洋文图纸,能搞机械;哪怕你就是个只会在车床前磨铁疙瘩的老钳工!”
“只要你是有本事的手艺人和读书人,进了我这潼关,我李枭包你全家吃白面馍馍,穿暖和的羊毛大衣!我给你盖楼房,给你发大洋!”
“我绝不让一个有脑子、有手艺的人,在这大西北挨饿受冻!”
李枭猛地挥下手臂,仿佛劈开风雪的利刃。
“可是!如果你是个只会之乎者也、眼高手低的书呆子;如果你是个四体不勤、游手好闲的懒汉!那对不起,潼关的大门就算开了,你也最好哪来的回哪去!西北的黄土,不埋没用的人!”
“千金市骨!我李枭今天,就是来买骨头的!”
这番话,没有空洞的家国大义,也没有虚伪的悲天悯人。全是最赤裸裸的、极度实用主义的军阀本色。
但恰恰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承诺,在这个随时会饿死的乱世大雪夜里,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煽动力!
“李大帅!我是北平机械局的老钳工!我干了二十年了!我会看洋图!”
人群中,一个老工人举起残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激动地大喊起来。
“李督军!我是学物理的大学生!只要给我口饭吃,我什么苦都能吃!”兆明也热泪盈眶地跳了起来。
“好!”
李枭大手一挥。
“宋哲武!”
“到!”宋哲武早就带着一队后勤兵,推着十几辆冒着热气的炊事车走了出来。
“立刻在城门洞里支起铁锅!熬姜汤!炖肉粥!”
李枭大声下令。
“把带来的军大衣发下去!”
“吃饱了,穿暖了,明天一早,宋先生亲自带队甄别!是金子,就给我捧着请上火车!是石头,就留在潼关修城墙!”
“进城!”
随着李枭的一声令下,几千名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一夜的难民,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哭泣声。
他们搀扶着,互相依偎着,像是一群找到了避风港的候鸟,涌入了温暖的潼关城内。
宋哲武带来的热粥和姜汤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陈教授在灌下了一碗浓浓的姜汤,又被裹上了一件厚实的羊毛军大衣后,终于悠悠转醒。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兆明啊……”陈教授虚弱地握住学生的手,“这大西北……看来是要变天了啊。”
……
几天后。
西安城,督军府的暖阁内。
千金市骨的这出大戏,效果出奇的好。
宋哲武拿着一份厚厚的花名册,站在李枭的办公桌前,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督军,咱们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宋哲武翻开花名册,激动地汇报。
“这三千多难民里,经过严格甄别,咱们筛选出了四百多名真正的高级人才!其中有十几位是从北平各大高校逃出来的教授,涵盖了物理、化学、甚至还有两个懂空气动力学的理论学者!西北大学的师资力量,一下子就充实起来了!”
“最让周天养高兴的,是咱们还招募到了一百六十多个从河南和直隶破产兵工厂里跑出来的老技工,还有三十几个能看懂德文和英文机械图纸的年轻工程师!”
李枭听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
“宋先生,别高兴得太早。”
李枭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消融的冰雪。
“这次虽然吃了一顿饱饭,补齐了咱们最急需的中坚技术力量,把兵工厂的架子给彻底撑起来了。”
“但是,这还不够。”
李枭的目光深邃。
“这批人里,有能手搓零件的好工匠,有能教书的教授。但是,有谁能从无到有地给咱们设计一款新式战机吗?有谁能在这黄土高原上,建起一座完整的无缝钢管冶炼厂吗?”
宋哲武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摇了摇头。
“督军明鉴。确实没有这样的大才。这种顶级的工业巨匠,不是在列强的实验室里,就是被北洋政府当宝贝一样藏在北京和上海,怎么可能跟着难民一起逃荒?”
“是啊。”
李枭叹了口气,但他眼中的野心却越发旺盛。
“短板只是被垫高了,并没有彻底补齐。咱们的工业之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