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从单机到流水线 (第1/2页)
3月中旬,伴随着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关中平原上那冻结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黄土地终于彻底苏醒。渭河两岸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漫山遍野的冬小麦像是一层厚厚的绿色地毯,贪婪地吮吸着初春的甘霖。
一大早,城南的羊肉泡馍馆子里就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白雾夹杂着浓郁的羊肉香料味,顺着敞开的木门飘到了大街上。
在馆子最靠里的一个雅座上,四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正笨拙地拿着筷子,对着面前那海碗里泡得饱满的馍块和切得厚实的大片羊肉发呆。
他们正是跟着契诃夫一起翻越阿尔泰山、从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死里逃生的那四位白俄高级工程师。
带头的航空专家安德烈,深深地吸了一口碗里飘出的香气,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上帝啊……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安德烈放下那双让他十分别扭的竹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煮得软烂的羊肉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和浓郁的脂肪香气在味蕾上炸开,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泪花。
“几个月前,我们在圣彼得堡的监狱里啃着发霉的黑面包,在风雪里喝着带着冰碴子的雪水。而现在……”
坐在他对面的冶金专家伊万,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西凤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哈出一口酒气。
“安德烈,接受现实吧。咱们现在不在寒冷的俄国,而在中国。在那个叫李枭的年轻军阀的地盘上。”
伊万摸了摸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用上等精纺羊毛制成的崭新呢子大衣,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中国只是一个留着辫子、只会用大刀长矛互相砍杀的野蛮国家。但你看看这半个月我们看到的这一切……”
“他们有庞大的面粉厂,有轰鸣的纺织厂,甚至……甚至他们已经在用电弧炉炼特种钢了!”
“那个李将军兑现了他的承诺。他给了我们最好的房子,最丰盛的食物,还有成箱的银元。只要我们能帮他把机器运转起来。”
安德烈咽下嘴里的羊肉,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
“他不仅是个军阀,他是个有着恐怖野心的工业狂徒。伙计们,吃饱了这顿丰盛的早餐,我们就该去干活了。李将军给的报酬太丰厚,如果我们不拿出点真本事,我怕这大西北的黄土,就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
上午九点,西安城北郊,西北第一航空筹备处。
安德烈一行人在全副武装的警卫护送下,进入核心厂区。
一进厂区,一股浓烈刺鼻的机油味、汽油味混合着木屑的清香便扑面而来。
在一个足足有三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大穹顶车间里,数百名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工人正在忙碌着。
车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堆看起来有些破败的残骸。
那正是李枭去年花重金从洋行买办手里走私回来的那架法国纽波特双翼教练机。这架曾在平凉战役中立下奇功、投掷过燃烧弹的功勋战机,此刻已经被大卸八块,惨不忍睹地躺在几张拼凑起来的宽大工作台上。
张子高教授穿着一身实验服,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测绘图纸,正带着十几个讲武堂机械科的高材生,拿着游标卡尺和卷尺,对着那些拆下来的零部件进行着极其严苛的测量。
“张教授!这个机翼的升力骨架弧度我已经测出来了!”一个学生喊道。
“好!记录下来,公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张子高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大声回应。
安德烈走了过去,看着这群如同蚂蚁啃骨头一般、试图将这架飞机完全解剖的中国人,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半个月来,他的工作就是配合张子高,对这架老旧的纽波特飞机进行彻底的逆向工程。
“张教授,你们的工作热情让我感到敬佩。”
安德烈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他指着桌子上的那些木制翼肋和帆布蒙皮。
“但是,光靠测量尺寸是造不出飞机的。飞机不是马车,它在空中要承受极大的风压和发动机的剧烈震动。我们需要标准的航空铝材来加固机身,我们需要欧洲生产的涂胶航空帆布来做蒙皮!”
安德烈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
“可是你们看看你们的仓库里有什么?只有普通的木头和粗糙的棉布!用这些东西造出来的飞机,飞上天就会像火柴盒一样解体!这是谋杀!是对科学的亵渎!”
听到安德烈的抱怨,张子高停下手里的工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现在的中国,被列强实行军火和精密工业品禁运,想要在市面上买到大批量的航空铝和特种蒙皮,简直比登天还难。
“谁说我们要谋杀飞行员了?”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被推开。
李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宋哲武和虎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满手老茧的关中老木匠。
“安德烈先生,不要用你们欧洲人的眼光,来衡量我们中国人的智慧。”
李枭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飞机骨架,脸上没有丝毫的忧虑,反而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
“我知道你们缺材料。没有航空铝,这是咱们的痛点。但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李枭转过头,对身后的那个老木匠点了点头:“卢师傅,把咱们的宝贝拿出来给洋专家开开眼。”
“哎!好嘞督军!”
那个被称为卢师傅的老木匠,从背后那个破旧的帆布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只有儿臂粗细、通体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纹理的木棍。
“安德烈先生,你来看看这根木头。”李枭指着木棍说道。
安德烈满脸狐疑地走上前,伸手接过那根木棍。
刚一入手,他的脸色就变了。
“好重!”
这根看起来不起眼的木棍,密度竟然大得惊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不是一块木头,而是一根实心的铁棍。
“卢师傅,给洋专家演示一下。”李枭笑道。
老木匠嘿嘿一笑,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开山斧,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斧头朝着安德烈手里的木棍砍了下去!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间里回荡,甚至爆出了一溜火星!
安德烈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木棍扔在地上。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把极其锋利的斧头刃口上,竟然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而那根木棍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木头?!怎么比钢铁还要硬?!”安德烈瞪大了那双湛蓝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叫铁桦木。”
李枭解释道。
“生长在咱们秦岭最深处的高寒阴坡上。生长极其缓慢,几百年才长成这么粗。它的硬度是普通橡木的三倍,比生铁还要坚硬!而且韧性极佳,水泡不烂,火烧不轻易变形。”
“没有进口的航空铝合金,咱们就用这铁桦木来做机身的核心受力节点和发动机的安装基座!”
李枭又指了指老木匠带来的另一种木材,颜色雪白,质地轻盈。
“这是秦岭的百年白松。重量轻,直纹理,不容易折断。咱们用它来做机翼的骨架和翼肋。”
“这种土洋结合的替代方案,重量上也许比全铝合金重了那么几十斤,但在硬度和强度上,绝对能满足这架双翼机在低空盘旋和俯冲时的受力要求!”
安德烈拿着那根铁桦木,翻来覆去地看着。
作为一个航空机械专家,他太清楚这种极品木材的价值了。在铝合金还没有完全普及的一战早期,欧洲的许多战斗机也是纯木质结构的,但他们绝对找不到像铁桦木这样犹如钢铁般坚硬的天然材料。
“天才……这简直是材料学上的奇迹!”安德烈激动得连连点头。
“骨架的问题解决了,那蒙皮呢?”安德烈猛地抬起头,“机翼上的蒙皮,如果只是普通的棉布,在高速飞行时会被风撕碎的!我们没有那种昂贵的硝化纤维涂胶液!”
“这个就更简单了。”
李枭转头看向张子高。
张子高哈哈一笑,走到车间角落的一个架子前,掀开上面的防尘布。
架子上,绷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画布。
这块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褐色,表面泛着一层油腻光亮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皮革。
“安德烈先生,这是咱们西北毛纺厂,用最细的棉纱、最高密度的织法,让几十个手艺最好的女工,一寸一寸织出来的高密细帆布。”
张子高一边介绍,一边拿出一根木棍,用力敲打在那块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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