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北京政变 (第2/2页)
机要处处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室,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因为极度的惊恐,他的军帽都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
“慌什么!成何体统!”吴佩孚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可是前线哪处阵地被突破了?”
“不……不是前线……”
机要处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都下来了,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大帅……是……是北京!北京出事了!”
“北京?”吴佩孚一愣。北京有曹总统坐镇,有重兵把守,能出什么事?难道是学生又在闹学潮?
“冯……冯玉祥……反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落雷,直接劈在了吴佩孚的天灵盖上。
机要处长举起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仿佛那是有千斤重的铁块。
“今日凌晨……驻守古北口的第十一师师长冯玉祥,突然率领大军从前线回撤,连夜急行军直扑北京城!城内守军毫无防备,甚至有内应打开了城门!”
“冯玉祥的部队包围了总统府,切断了所有的对外通讯!他……他把曹大总统给囚禁了!”
“不仅如此,他还派兵包围了国会,逮捕了所有当初拿钱投票的议员!他通电全国,宣布脱离直系,将部队改组为中华民国国民军,主张和平,要求南北停战,并……并通缉大帅您!”
死寂。
整个指挥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炮声,显得如此的不真实。
“你说什么……冯焕章……他反了?”
吴佩孚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失去了听觉。
“大帅!这不可能啊!”张福来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一把揪住机要处长的衣领,“冯玉祥他只有几万人,装备又差,他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北平闹事?他不要命了吗?!”
“千真万确啊张师长!”机要处长嚎啕大哭,“电报是咱们留在城里的暗线拼死发出来的。现在北京城门紧闭,五色旗都降下来了!”
“当啷。”
吴佩孚手里一直捏着的那根指挥棒,无力地滑落,掉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位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常胜将军,此刻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踉跄了两步,跌坐在那张沙发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吴佩孚喃喃自语,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前线大捷在望,后方却轰然倒塌。
他把所有的嫡系精锐都抽调到了长辛店和山海关,北京城虽然有卫戍部队,但根本挡不住冯玉祥那种如狼似虎的大刀队。
曹锟被囚禁,意味着直系的政治合法性瞬间土崩瓦解。大总统成了阶下囚,他这个前敌总司令就成了没有根基的流寇!
“大帅!咱们现在怎么办?!”
车厢里的几个高级参谋和将领全都慌了神。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绝望。
“撤……”
吴佩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透出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与狠毒。
“传令全军,立刻脱离与奉军的接触!全线后撤!”
“撤?大帅,咱们现在撤,防线一垮,奉军二十万大军顺势掩杀过来,咱们就全完了啊!”张福来急道。
“不撤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吴佩孚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茶几。
“北京没了!总统被抓了!我们在前面流血拼命,后面却被人掏了老窝!如果不把冯玉祥这个叛贼碎尸万段,我吴子玉誓不为人!”
“让后面的两个混成旅就地组织防线,给我死死地挡住奉军!就算拼光了,也要给我拖住张作霖!”
“第一师、第三师等嫡系主力,立刻登车!咱们不管北京了,直接南下!”
“退回洛阳!退回咱们的大本营!”
“洛阳城防坚固,有弹药储备,还有中原的粮仓!更重要的是,在潼关和豫西一线,还有李枭的西北军!”
吴佩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咱们退回河南,依靠洛阳的城防和李枭的协助,咱们就能稳住阵脚!到时候重整旗鼓,我非得亲手砍了冯玉祥的人头不可!”
“快!启动专列!全速南下!”
在一片慌乱和绝望中,直系开始强行逆转方向。
那些原本在前线浴血奋战、眼看就要取得胜利的直系士兵们,突然接到了后撤的命令。军心瞬间涣散,不知所措的士兵们在奉军的追击下,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向南溃逃。
京汉铁路上,一列列满载着溃兵和伤员的火车,疯狂地拉响汽笛,向着洛阳,夺路狂奔。
……
然而,吴佩孚并不知道。
他寄予厚望的那个洛阳大本营,他引以为傲的巩县兵工厂,早就在一个多月前,被他口中那个忠心耿耿的李枭,搬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在距离郑州以北不到五十里的黄河铁桥附近。
夕阳的余晖洒在滚滚东去的黄河水上,将河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秋风猎猎,卷起河滩上的细沙。
在这片开阔的平原上,没有直系的接应部队,也没有飘扬的五色旗。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绿色海洋。
李枭的第一装甲师、重炮团、以及两个整编的主力步兵旅,整整四万多名全副武装的西北军精锐,已经在这里完成了最严密的战术展开。
“师长,刚刚收到的消息。”
宋哲武快步走到站在一辆半装甲指挥车上的李枭身边。
“冯玉祥在北京得手了。曹锟被软禁,直系政权垮台。吴佩孚已经放弃了长辛店防线,正带着残余的嫡系部队,乘坐专列,沿着京汉线疯狂南逃。预计明天就会抵达郑州以北的黄河铁桥。”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吴子玉啊吴子玉,你一世英名,最后却栽在了自己人的手里。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你把摊子铺得那么大,却不管后院的篱笆扎得牢不牢呢。”
李枭跳下装甲车,走到阵地的最前沿。
前方是一条横亘在原野上的深邃反坦克壕沟,壕沟后面,是三道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而在这些防御工事的后方,是整整三十辆涂着迷彩的秦一型履带式战车。它们一字排开,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钢铁城墙。黑洞洞的机枪口和战车后方高高昂起的105毫米重榴弹炮炮管,在夕阳下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虎子!”
“到!”虎子兴奋地跑了过来。
“把战车上的伪装网都给我撤了!把炮弹给我推上膛!”
“王守仁!”
“在!”炮兵团长王守仁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穆。
“所有重炮,标定前方五公里铁路沿线诸元!只要吴佩孚的专列一进入射程,不用请示,直接用阻断射击给我把前面的铁轨炸成麻花!”
“是!”
李枭深吸了一口黄河滩上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眼神中闪烁着冷酷与野心。
“大厦将倾,总得有人来接收这满地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