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洛阳泣血 (第2/2页)
“这是战车!是甚至比欧洲战场上还要先进的履带式装甲战车!以及速度极快的半装甲汽车!”
宫本盯着冯玉祥:“一旦我们的步兵突破了防线,李枭必然会将这些钢铁怪兽投入反冲击。大帅,你们的步枪和大刀,在那些钢铁履带面前,就是一堆碎肉。”
冯玉祥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大半:“那……那该如何应对?”
“用土工作业和人命!”
宫本大佐走到地图前,在西北军防线的前方,画了两条又深又宽的线。
“我要求大帅,立刻组织所有的民夫和非战斗人员,趁着夜色,在烂泥刚刚干涸的阵地前沿,挖掘深度达到三米、宽度达到四米的反战车壕沟!越深越好!要把挖出来的泥土堆在己方一侧,形成防坦克壁垒!”
“坦克的履带虽然可以通过烂泥,但它们跨越不了这么宽的深沟。只要它们掉进去,或者在沟前减速,它们就会变成活靶子!”
“同时!”
宫本的语气变得极其森冷,他看向大帐内的那些将领。
“必须从全军中,挑选出最狂热、最不怕死的三千名士兵!组成敢死队!”
“把帝国援助的所有高爆炸药和手榴弹,全部绑在他们的身上!每个人发大洋!发最好的酒!”
“一旦敌人的战车出现并被壕沟阻挡,不要指望野炮去瞄准那些移动的目标。让这些敢死队员,从隐蔽的战壕里冲出去!不惜一切代价,冲到战车的履带下,冲到发动机的散热孔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引爆那些炸药,把那些钢铁履带炸断!”
用人命去填坦克的履带!
这种惨绝人寰、毫无人性的战术,从这个穿着中山装的日本顾问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让整个大帐的空气都凝固了。
冯玉祥沉默了。
他的腮帮子在剧烈地抽搐着。三千名精锐啊,这就是去送死,绝对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但他抬起头,看到了地图上那座象征着中原霸权的洛阳城,看到了自己被李枭羞辱的过往。
“传我的军令!”
冯玉祥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从大刀队和督战队里,挑三千个没成家的汉子!告诉他们,这仗打赢了,他们的爹娘老子,我冯玉祥养他们一辈子!”
“明天拂晓!”
“进攻!”
……
4月10日,黎明。
天空刚刚泛起一抹灰蓝色的鱼肚白。旷野上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带着一丝凄冷的湿气。
“咻——!!!”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啸叫声,突然划破了洛阳城东的宁静!
赵瞎子正在指挥所里喝着一碗热粥,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的汗毛猛地炸立了起来!
这是大口径火炮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而且,这声音不是一发,而是几十发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恐怖共振!
“敌袭!防炮!快进掩体!”
赵瞎子一声嘶力竭地狂吼。
“轰!轰!轰!轰!轰——!!!”
下一秒,地狱的大门被彻底踹开了!
赵瞎子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心胆俱寒的一幕。
整整三十发75毫米的高爆穿甲弹,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竟然奇迹般地、几乎在同一秒钟,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防线最前方、也就是突出部的那座一号核心重机枪暗堡上!
巨大的爆炸声汇聚成了一声能够震碎耳膜的惊天炸雷!
一号暗堡所在的位置,瞬间爆起了一团高达三十多米的黑红色蘑菇云!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弹片,呈放射状向四周疯狂扫荡。
三十发炮弹同时命中的威力是何等恐怖?
那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顶盖,在第一轮齐射的瞬间,表面的半米厚沙袋就像纸屑一样被蒸发了。坚硬的混凝土表面被硬生生地砸出了十几个半米深的大坑,无数的龟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我的天……这他娘的是什么炮法?!”赵瞎子大张着嘴巴,脸色惨白。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短短十二秒钟后。
“咻——!!!”
第二轮、同样是三十发炮弹组成的死神之鞭,再次带着死神的狞笑呼啸而至!
“轰隆隆——咔嚓!!!”
依然是那座一号暗堡!依然是那几个被炸出裂纹的受弹面!
这一次,量变引起了质变。
本就已经遭到重创的钢筋混凝土,在二次甚至三次叠加的超强爆破力下,终于达到了它的物理极限。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大的“咔嚓”断裂声。一号暗堡的半个顶盖轰然塌陷!水桶粗的钢筋被生生炸断、扭曲得不成样子,暴露在空气中。
但这还没完!
第三轮、第四轮……
日本炮兵顾问那冷酷无情的点名拔除战术,展现出了它的残忍。
在短短两分钟内,一百二十发高爆弹死死地砸在这个坐标上。
当硝烟稍微散去一些时。
赵瞎子绝望地看到,那座原本被他视为不可摧毁、配备了两挺重机枪和十名精锐战士的一号核心暗堡……
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还冒着滚滚浓烟和刺鼻焦糊味的巨大弹坑。那些坚不可摧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混合着暗堡里战士们的残肢断臂,被炸得满地都是。
没有幸存者。在这种恐怖的震荡下,即使没有被炸碎,里面的战士也早就被巨大的膛压活活震碎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而亡。
“老刘!大柱子!”
旁边交通壕里的西北军士兵们红着眼睛,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想要冲过去救援。
但紧接着。
那恐怖的尖啸声再次转移了目标!
“咻——轰隆隆!”
这一次,三十门野炮的集火目标,变成了三百米外的二号核心暗堡!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残忍,同样的两分钟。
二号暗堡也在地动山摇中,化作了一堆染血的废墟。
赵瞎子一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砸得指关节鲜血淋漓。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怪物了。这是日本人的战术!是经过一战洗礼的现代化炮兵战术!
“旅长!三号暗堡没了!四号暗堡也被炸塌了半边!”
“第一道防线的机枪火力点已经被拔除了一半!咱们的兄弟死伤太惨重了!”
参谋长冲进指挥所,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短短半个小时。
在三十门日军野炮那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精准的集火点名下,西北军第一旅引以为傲的第一道钢铁刺猬防线,竟然被硬生生地敲掉了一半的牙齿!
超过三分之一的基层骨干和机枪手,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活活闷死在了塌陷的碉堡里。
失去核心机枪火力的掩护,那些铁丝网和雷区,瞬间变成了摆设。
“呜——滴滴答答!!!”
就在炮火向后方延伸,准备“点名”第二道防线时,冯玉祥阵地上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冲锋号声。
“杀啊——!!!”
漫山遍野的灰色人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踩着干涸的烂泥地,向着第一道防线疯狂扑来。
“顶住!给老子顶住!把预备队全部拉上去!就算是拿牙咬,也得把阵地给我夺回来!”
赵瞎子拔出配枪,冲出指挥所,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但兵败如山倒,在被彻底压制的火力面前,血肉之躯的反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仅仅一个上午的血战。
第一旅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第一道、第二道防线接连失守。残存的部队只能依托洛阳城墙外的最后一道环形阵地,进行着极其艰难的死守。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将洛阳城外的天空染成了令人绝望的暗红色。
洛阳,在泣血。
“给西安发电报!”
赵瞎子退回城墙下的地下指挥室,一把揪住电报员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
“给老子一直发!直到大本营回电为止!”
“电文就写:洛阳告急!敌军有大规模重炮集群!我军暗堡遭精准拔除,死伤逾三成!第一、第二防线已失!”
“请求督军!立刻!马上!派出装甲部队和重炮火力火速增援!”
“再晚一步,我赵瞎子,就只能带着第一旅剩下的弟兄,和这洛阳城玉石俱焚了!”
电报机的按键疯狂地跳动着,化作无形的电波,疯狂地向着西方的关中平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