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黄河岸边的叹息 (第1/2页)
大火烧干了泥泞的土地,烧焦了刚刚冒头的野草,也烧断了冯玉祥大军的心理防线。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火烧过来了!”
在洛阳通往黄河北岸的官道和泥泞小路上,漫山遍野全都是丢盔弃甲的国民军溃兵。他们像是被惊雷劈散了的蚁群,漫无目的地、疯狂地向着北方的黄河渡口奔逃。
长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建制。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督战队,此刻早就不知道死到了哪里,甚至有不少督战队员为了抢夺逃跑的骡马,和溃兵们拔枪互射。
道路两旁,丢满了三八式步枪、沉重的弹药箱、破烂的军装,对于这些已经被那从天而降的附骨之火彻底吓破胆的士兵来说,任何负重都是多余的,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过黄河!逃离这片被大西北的怒火烧穿了的地狱!
当几万名溃兵拥挤在黄河岸边的几个临时浮桥和渡口时,踩踏事件发生了。
为了争夺上桥的机会,溃兵们红着眼睛,用刺刀、用枪托疯狂地攻击着昔日的袍泽。有人被挤下了湍急的黄河,连个水花都没冒就被黄色的泥沙吞噬;脆弱的浮桥在成千上万人的踩踏下轰然断裂,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在滚滚的黄河波涛中回荡,却又很快归于死寂。
……
洛阳城外,西北军第一旅的战壕内。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硝烟味以及浓烈的血腥气。
“咳咳……咳咳咳……”
虎子剧烈地咳嗽着。他吐出一口带着黑灰色烟尘的带血唾沫,死死地盯着北方那连天接地的溃兵人潮。
“团长……敌军退了,他们全线溃退了!”
二狗子跌跌撞撞地从战壕里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虚脱,“咱们赢了!”
“赢了?”
虎子猛地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嗜血的执拗。
他猛地一把推开二狗子,踉跄着爬上了旁边那辆战车的炮塔,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般仰天长啸:
“这叫赢了?!”
“老子不答应!”
“老子要追击!老子要一路碾过去,把他们全赶进黄河里喂王八!老子要打过黄河,直捣北京,活捉冯玉祥那个王八蛋,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嗡——哧哧——”
在虎子的狂怒驱动下,阵地后方,剩余的三十几辆坦克,再次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发动机喷吐出黑烟,履带在泥水里嘎吱作响,随时准备越过战壕,向着溃退的敌军发起追杀。
“虎子!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虚弱但却充满威严的怒喝,从后方的战壕里传来。
两名医护兵用担架抬着满身是血的赵瞎子,艰难地走了过来。赵瞎子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失血过多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虎子。
“赵大哥!”虎子从炮塔里探出头,“你别管我!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全乱了,我现在带装甲车冲过去,能把他们全留在河南!”
“放屁!”
赵瞎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大口血沫,他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坐起来,指着虎子骂道:
“你长没长脑子?!你看看咱们现在的阵地!你看看你的那些战车!”
“你的坦克炮弹还剩几发?你的油还够跑几公里?!咱们第一旅的步兵已经死绝了,连个能跟在你们坦克后面掩护的步兵班都凑不齐!你开着几十辆没有步兵掩护、弹药打空的铁王八冲过去,一旦敌人在黄河北岸重新集结,随便几门野炮或者几个拿着炸药包的敢死队,就能把你们全包了饺子!”
“到时候,咱们大西北这积攒起来的机械化家底,就真让你这一把给败光了!”
赵瞎子的话,句句戳在虎子的心窝子上。
虎子何尝不知道兵家大忌是孤军深入。但他心里的那团火,那股亲眼看着兄弟们惨死在反坦克壕沟里的憋屈,让他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管!我就是用履带压,也要压死他们!”虎子固执地转过身,准备关上舱盖。
“滴滴滴——”
就在这僵持时刻。
一辆挎斗摩托车疯狂地按着喇叭,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了装甲集群的前方。
车还没停稳,机要室的通讯兵就举着一份红色的电报,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虎司令!大本营最高加急红色急电!督军亲口下的死命令!”
“念!”虎子的动作顿住了,死死地盯着那张电报纸。
通讯兵咽了一口唾沫,大声朗读道:
“电告虎子及前线诸将:敌军溃退,乃我军死战之果。然,穷寇莫追!第一装甲师、第一旅残部,即刻停止一切追击行动!全员就地转入防御,收拢部队,抢救伤员!”
“停!止!追!击!”
最后的四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虎子听完这份电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李枭虽然平时护犊子,但在这种关乎整个西北大局的战略决断上,是绝对冷血的。他的命令,在这支军队里就是天条。
“砰!”
虎子一拳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坦克炮塔上。
“熄火……”
虎子用沙哑的声音,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
第二天清晨。
连绵的春雨再次不期而至,淅淅沥沥地洒落在洛阳东郊的旷野上,似乎想要洗刷掉这片土地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
战后的清点与善后工作,远比战斗本身更加让人感到窒息。
野战医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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