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四遇 (第2/2页)
“什么意思?”谢崇问。
“意思就是咱俩的性格真不合适。”蒋芜说:“我每次见你都不开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就是不合适。”
“可以啊,我跟别人约会。”谢崇赌气地说,接着开走了。
他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开,深夜的三环路没有很多车,他把车窗落下来,想感受一下自在,不到两秒钟就升了上去。
“我操,真冷。”他骂了一句:“我可真是傻逼。”
北京的冬天就在这样的寒冷中真正到来了。
谢崇一点都不喜欢北京的冬天,光秃秃的、灰败的。他也不爱去房子那,里面破破烂烂的,他看着很糟心。
于是打给牟雯。
牟雯正在加班,一个客户要做老破小装修,说空间利用率太低,让牟雯想办法把一切都“折叠收纳”起来。
牟雯对着那图不停地摆东西,计算尺寸,但太难了。卫生间小,浴室如果装玻璃门,外开门会撞到洗手台;阳台上装晾衣架,边柜门就打不开;小朋友的童书要摆放,但儿童房没有书柜的位置。
这难不倒牟雯。
她已经快要有眉目了,谢崇的电话却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压根没看是谁,直接挂断了。
那头的谢崇以为自己打错了,又看了一眼电话,才再打了进来。
牟雯气恼地“哎呀”一声,不得不又拿过电话。看到是谢崇,她“咦”了一声:夜叉。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谢先生你好。”牟雯不等谢崇回应她,直接问:“有事吗?”
“…你刚拒接我电话。”
“没有啊…”牟雯死不承认:“怎么啦?”
“装修进展怎么样了?”谢崇问。
“在刨地砖。”牟雯说:“谢先生可以自己去看看诶,刘工今天还说来着,说你开工之后没去过。”
谢崇说:“我不想去,里面太脏了。”
“哦。”牟雯心不在焉地说:“回头我们去完现场我跟你汇报啊。”
“好。谢谢。”
“不客气。”牟雯着急画图,直接说:“那再见!”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谢崇听着电话的忙音想:我是不是对她态度太好了?她敢这么挂客户电话了?
两天后的傍晚他去了房子。
刚下电梯就看到门开着,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是牟雯。
谢崇走进去,看到牟雯戴着口罩蹲在地上在看刨的平不平,她就差把脸贴地面了。
见到谢崇来了就跳起来,白色口罩上粘着灰,看着脏兮兮的。她不自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口罩给谢崇:“谢先生快戴上,灰尘太多了。”
谢崇接过口罩,四下看看。
他们干活果然漂亮,几天过去,该拆的墙已经拆了、该刨的地面也刨了,建筑废料也已经拉出去了。现在一整个房子空荡荡的,看起来愈发大了。
“满意吗!”牟雯露出的眼睛期待着谢崇的表扬。
“还凑合。”
“凑合?”牟雯不高兴了:“这么漂亮的活怎么能是凑合呢?”
“你换个口罩吧。”谢崇说:“这个脏了,看着难受。”
牟雯拿下口罩看看,又戴上了:“里面又没脏。”接着给谢崇介绍下一步工作:“空间都弄好后,开始走线。回头你真要看看我们刘工走的线,像艺术一样!”
刘工在一边嘿嘿地笑。
离开的时候谢崇问牟雯:“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工作吗?每次见你都像打了鸡血似的。“
“当然啦!这工作多好玩啊!”牟雯的脸上留着口罩印儿,她一边揉一边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盖房子啦、装修啦,这些都是很好玩的东西啊。”
谢崇突然问:“你这会儿来我这是林工让你来的?”
“不是啊。师父这几天太忙了,没时间。我离这里近,下班就来看看。”牟雯拍拍自己胸脯:“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咱的工作都是做在实处的,根本不需要你督促!”
她可太会自卖自夸了。
谢崇笑着抬腕看了眼时间,快到七点半了,天已经黑透了。
“你晚上吃什么?”他问。他想感谢一下牟雯,他没想到她对他的房子如此上心,这让他很感动。
“我待会儿去宿舍后面吃。”牟雯说:“里面好吃的东西很多。”她没意识到谢崇想请她吃饭,自顾自地说:“今天我得多吃点,白天太忙了,没功夫吃。”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请你吃晚饭。”谢崇叹了口气:“你是听不懂吗?”
“啊?”牟雯这才反应过来,她有点受宠若惊似地摆手:“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见谢崇要不耐烦,马上说:“那实在不行你陪我去巷子里随便吃一口?”她无功不受禄,不敢真吃谢崇请的饭。吃了又要考虑还回去,她那点钱可还不起谢崇的人情。
她一口一个巷子,谢崇压根不知道有那么个地方。他倒是好奇,就说:“行,走吧。”
牟雯坚持要坐公交车,说这样省去找停车位的时间,能少挨点饿。她应该真的是饿了,在公交车上快被挤薄了。谢崇多少年没坐过公交,这会儿一个大高个子杵在那,一会儿别人的胳膊肘撞着他腰了、一会儿有人踩他脚了。
牟雯见状有些隐隐得意:你也有今天!
但她终究是个好人,伸出手将他拽到自己的那个位置,而她转面对谢崇站着,一手把着前座的椅背,一手把着竖杆,生生为他隔出一个相对清净的空间来。
“谢谢。”
“客气什么。”牟雯说:“就几站地。”
谢崇没被人这么保护过,他觉得当下的自己一定是“可怜”、“无助”的。这个念头让他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好在马上下车了。
跟在牟雯身后,穿过小门,拐几个弯,就别有洞天了。她口中的后巷是个小夜市,里面什么都有,人挤着人。
谢崇从小就不喜欢拥挤,一到这种环境他就不自觉地烦躁。就像吃饭,若是餐厅让他排队,他掉头就走。
牟雯带着谢崇直接去吃烫串串。
四川老板娘看到牟雯身边跟了个气度非凡的男人,就问她:“带朋友来吃啊?”
“对啊,我客户!”牟雯热情地介绍,拉了把椅子,指挥着谢崇跟她一起挤着坐下去。
谢崇的胳膊贴着牟雯的胳膊,膝盖碰着她的膝盖,他觉得不礼貌,向旁边移,好么,又碰到了陌生人的。于是他又移回去。怕陌生人把他当流氓。
热锅冒着热气,牟雯眼里冒着“贪婪”的光。她轻车熟路地点串串,扭头问谢崇吃什么,谢崇说:“都行。”
“那你从锅里自己捡。”
“好。”
这里简直没有隐私,旁边人说的话谢崇听得清清楚楚。他也担心别人的唾沫星子喷到他的料碟里,所以一只手一直挡着自己料碟,像老母鸡护着自己下的蛋。
牟雯一边吃饭一边斜眼偷看他,也不知怎么,见到谢崇这样,她心里快要乐开花。她还故作关心问他:“怎么啦?是不是不好吃呀?”
谢崇没理她,从锅里挑拣出几串来吃。
这玩意儿也不好吃。他不明白为什么牟雯吃那么香。热气熏的他心烦意乱,只想快点走。
好在牟雯狼吞虎咽吃的快,他快速结了账就率先出去了。
四川老板娘小声对牟雯说:“他饭量真小。”一点都没怀疑是他觉得自己的东西“不好吃”。
牟雯点头:“就是,饭量真小!”
出去后问谢崇好吃不好吃?她还说之前看偶像剧,富豪都很喜欢这种接地气的地方呢!谢崇问她:“你想不想听实话?”
“想啊。”
“我觉得这只能果腹。”谢崇想起旁边人打的那声响嗝,他又一阵作呕。
他很后悔提出请牟雯吃饭这件事。
牟雯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他们真的吃不到一起去。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不用。”牟雯摆摆手:“你别送啦,再见!”
谢崇不说话,闷头朝牟雯家走,到楼下对她说:“上去吧。今天辛苦了。”
“拜拜。”
牟雯跟他挥手再见。
她快速跑上楼,到了小阳台上,从高处向下看。
她在人头攒动的天桥下费力地找到谢崇,他好像正在打车。但车来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这是他罕见的笨拙的时候,牟雯哧一声笑了。
“你在看什么?”楚凌问她。
对啊,我在看什么?我为什么急忙忙跑上来看他啊?
牟雯困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