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流水 (第2/2页)
随意翻了翻,问牟雯:“你觉得什么颜色好看?白色吗?这有好多种白。”
“如果是我,我选这个。”牟雯凑过去用手指着:“你看这个颜色,光照的时候镀色很漂亮,阴天的时候也不会特别暗。对了,你喜欢用小夜灯吗?或者阅读灯?你应该喜欢看书。如果喜欢,睡前打开阅读灯再看一眼墙壁…”
她绞尽脑汁给谢崇描述他未来的墙漆在不同光源下的效果,眼睛笑眯眯的、眼神憧憬着,担心惊扰到别人似的,声音也比平常低。
谢崇身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想象着她说的画面。
他从前对这个房子是有期许的,后来蒋芜明确表达过不喜欢,他又觉得随便吧无所谓吧,反正装完了他也不会去住。
此刻他又有了关于家的想象。
这些想象,都是眼前这个装修公司的实习生给他描绘出来的。他觉得一盏柔和的小夜灯正照着他,他刚洗过澡,一身轻松侧躺在床上,手指轻轻翻着一本书。
对了,牟雯猜对了,他也喜欢看书。
钱颂总说谢崇的性格太“独”了,喜欢的东西也都很独。譬如一个人去徒步、当个钓鱼佬、喂马、看书、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
“谢崇?”牟雯叫了他一声,他没反应。
“谢崇?”牟雯又叫了一声,他还没反应,但是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鼾声。
牟雯想起那次在会议室,也学他大喊:“谢崇!”
谢崇猛地睁开眼,看着牟雯:“我睡着了?”
“对,你打呼噜了。”
“声音大吗?”他下意识问。
“不大。”牟雯停顿一下,想到谢崇是个死要面子的怪绅士,接着说:“因为你没打。”
“胡扯。”谢崇看她一眼,没由来地笑了。笑够了才说:“我叫代驾吧,先送你回去。”
“你刚还有司机呢,现在又说叫代驾。”
“让司机先回去了。他们家老人行动不便,晚上起夜费劲。”
“这样呀…”牟雯认真地看着谢崇,由衷地说:“你知道吗谢先生,虽然我们相交不深,但我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谢崇被夸的不自在,让她闭嘴。
牟雯就给自己的嘴巴拉上了拉链。
回去的路上,他们两个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那么美的夜色。牟雯想到这或许是她跟谢崇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心生了很多不舍。她在北京实习这段时间,真的遇到了很多好人。
她深知实习是实习,真正的工作或许又不是那么回事了。谢崇是她接触过的所有客户之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快到的时候她向他汇报后面的工作:
该选的东西她都会在年前选好。
过年的时候刘工的团队也会放假,要正月十五以后才回来。这段时间刚好可以晾晾墙漆,但要注意湿度和温度。
家具家电年后分批次进场,到时我师父会盯着。
当然这期间,有任何我经手过的工作有问题,都可以打给我。
…
她生怕把什么事情遗漏了,不停跟谢崇说着。
“记住了吗?”她问。
“没记住。”谢崇说:“我今天喝了酒,我什么都记不住。我现在特别恶心,我想吐。”
代驾问:“要停车吗?”
“停一下。我去吐会儿。不用着急,多出的时间我付钱。”
谢崇站在深夜的路边,牟雯站在他身边,见他没动静,就说:“你倒是吐哇。”
“我吐不出来。”谢崇说:“怎么办呢?我恶心,但吐不出来。”
“你再喝点水?你抠一下嗓子眼呢?”牟雯真的为他想起了办法,还给他演示:喏,你就这样,呕,吐出来了。
谢崇靠在树上看着她。
想到她要离开北京了,他有点不开心。以后就没人那么容易让他逗了。
“我得去吃碗热面。”谢崇说:“酒后吃点热面就不恶心了。”
牟雯看了眼时间,深夜两点,她也饿了。
“那个…”牟雯觑着谢崇脸色:“我们去…后巷…”
“好。走。”谢崇说:“这么冷这么晚还有?”
“有的。”
他们再一次去了后巷。
这会儿的后巷仍旧有人。下了夜班或者晚出归来的人,在寒风中瑟缩着吃着东西。
牟雯说:“这次我请你吧,吃那家炒饭,咱们就站在锅边吃。热乎。行吗?”
“行。”
牟雯从她的小皮夹里拿出十四块钱交给老板,说两份炒饭。谢崇看了眼,她的皮夹可真薄。
他离奇地不矫情了,跟她站在锅边吃了一份颗粒分明的炒饭。牟雯舀了一小勺咸菜放在饭上,让他一小块咸菜丁儿就一口米饭,这样好吃。
谢崇学她,不难吃。
牟雯终于还了谢崇一顿饭。她当然知道这与谢崇请的本帮菜比不了,然而她心里觉得亏欠的终于是还上了。
她开始全力以赴为实习工作收尾,因为知道后面还会回来,她倒是没有多感伤。她把自己的书本都寄存在了公司的小柜子里,其余的东西都寄回家或者学校。
反正她觉得这段实习生活很美妙,每天收尾的时候都哼着歌。
林为森问她要不要走前再去看看谢崇的房子,她摆手说:“不看啦不看啦!师父你不是说了吗?装修结束只剩售后,没有售后,那就是跟那房子再见啦!我就提前再见吧!”
“那我再跟你说一件事。”林为森说:“你听了不要激动。”
“什么事?”
“付差价的时候,谢先生又多付了5000奖金。给你的。”林为森说。
“哇!哇!哇!”牟雯乐开了花:“这是我应得的啊师父,你不知道我为了他的房子,要跑断了腿…”
但她知道,谢崇可以像别的客户一样不付她多余的奖金,因为那是她的本职工作。他这个人阴晴不定、吹毛求疵、高傲透顶,但他其实算是一个好人的。
牟雯给谢崇打电话道谢,谢崇让她收起她的假客气,并祝她毕业顺利。
“那我们就再见吧!”牟雯开心地说。
谢崇安静片刻,说:“再见。”
不过是很平常的一次通话,挂断的时候牟雯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一颗“小金豆”。
真奇怪,我眼睛怎么这么热啊?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