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靠近 (第2/2页)
牟雯尝试着消化了谢崇的工作:“所以你接触的也都是有钱人!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总去那个宫女太监的餐厅了…”
“那家餐厅…我的合伙人被人忽悠办了卡…”
牟雯想到谢崇站在宫女太监中间的情形,忍不住笑了。她没想到谢崇的工作这么复杂。她一个人做一份工作,已经快要忙不过来。谢崇做着几份工作,却看起来那么悠闲。悠闲到他好像根本就不需要工作。
牟雯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人并非只有兢兢业业上班一条出路,人的出路有千万条,重要的是选择。还有,起点也很重要。
她知道谢崇生来就站在高处。
尽管他总是说他在北京算不得什么,北京有数不清的企业家、艺术家,到处都是有钱人。但牟雯知道,那不过是他的谦虚之词,他原本就是站在高处的。所以他才能在工作的时候有更多选择。
她有点羡慕谢崇。
但她转念又想:站得高的人虽然多,爬得快的人也很多啊!
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她的思路又开阔起来。
牟雯拿到第一笔工资这一天就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上班,她还得有其他出路才行。
谢崇见她久久不言,脑瓜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里冒着奇怪的光,就用手肘碰了下她胳膊:“你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工作了?“
牟雯收回跑远的思路,对他说:“我想多了解你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控制不住想了解你啊。牟雯心里这样说。
她在行为上恪守着跟谢崇相处的边界,但她的心里却总会想他。她无法把他当成普通的客户,又怕那份感情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所以她强迫自己看起来是坦荡的。
然而每次当她接起他的电话,都期待能跟他多说一会儿话。
就像这一天这样,他们在原本该唱歌的地方,一首歌都没唱,就这么悠闲地聊着天。
牟雯跟谢崇说起自己的家乡,说起爸爸妈妈,也不知怎么,她说起了爸爸的那次车祸,说着说着就拿起纸巾擦眼泪。她那时候小,只知道爸爸伤的很严重,并不知道一个家庭在经历这样的事后,要用多久才能重新衣食无忧。
她说她知道自己有时很抠门,这很讨厌,但幸好她有几个真心的朋友,并没有因此远离她。
谢崇在一边安静听着。
他大概猜到她的家境或许不算好,却没想到曾经会差到那样。他想起了她掉了一朵花的发夹和那双“开口笑”,意识到她已经尽力了。
他并没有安慰她。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他没有经历过她的那些痛苦。但是他是难受的。
这么乐观的牟雯因为喝了点啤酒,在他面前抹眼泪。好在她很快哄好了自己,摆了下手对谢崇说:“今年过年我爸爸要换车啦!”
“恭喜。”谢崇说。
“谢谢。”牟雯又变成那副开心的鬼样子,谢崇故意凑近了看她,她刚刚哭过,眼睛和鼻尖都红着。
“哭完了?”他问。
“哭完了。”
“那你什么时候帮我修把手?”谢崇说:“说实话,那个把手太难看了,难看到我不想回家。”
他已经搬到了万柳。
在他意外发现他在万柳竟能拥有很好的睡眠以后,他果断地搬了家。
“我明天下单的话,最早也要后天上门了。”牟雯说:“除非我帮你修啊。”
“你会吗?”谢崇有点意外,他一直以为牟雯只会画图,动手的活她不会。
“我明天去看看。”牟雯承诺。在分开以前她对谢崇说:“今天谢谢你能来,你没说错,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我今天领到了正式工作后的第一笔工资!”
“那么你把刚刚的包房费和餐费结一下吧!”谢崇朝她伸出手。
牟雯“啪”一下打了他掌心,留下一句“我没钱”,从他手中抢过打包好的食物,转身就跑了。
第二天牟雯拎着工具箱来到了谢崇的家。
这是这个房子装好后她第一次来。那种感觉很微妙,她无法用准确的语言表达出来。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才按响门铃。
谢崇为她开门的时候看到她的工具箱,问她:“你真会啊?”
“那当然。没有什么能难倒我!”她一边说话一边掏鞋套,像每一次去到客户家里那样。谢崇却制止了她,他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说:“换上吧。”
“可以吗?你明天会不会投诉我服务流程不规范?”
谢崇懒得理她,拎过了她工具箱向客厅走。牟雯想了想,将房门敞开走了进去。谢崇看了眼敞开的门、再看一眼牟雯,冷笑一声说:“你提防我?”
“服务流程,服务流程。”
“狗屁流程!”他说着为牟雯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了,低头的一瞬间看到牟雯脚上那双印着小动物的可爱花袜子。
怎么会有人喜欢穿这样的袜子呢?他想:过于可爱了吧?
牟雯一眼看到他客厅的摆设,他没有吹牛:他会软装的。他的软装是指客厅里错落地摆着一些非常精美的画作,柜子里摆着很多的工艺品。他的审美很多元,把各种风格的东西设计到了一起。
很高级,很美。
“这些都是我做过的艺术品。”谢崇为她介绍。
“这都很贵吧?”
“还好。如果从画家还没完全出名的时候提前押宝,就像买期货一样,赢的概率就大。”
“你真厉害。”牟雯站在那些作品前,惊叹于这世上竟有人有那样的才华。
“那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展?”她问。
“看展?”谢崇就差翻白眼:“现在市面上90%的展都不过是噱头而已。垃圾。我不爱看。”
他很狂妄。
牟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种真正狂妄的样子,她意识到他对待别人的礼貌之下,或许都是带着审判的。他并非她看到的那样完全彬彬有礼。
牟雯觉得这样的他并不遥不可及了:他开始变得真实而又具体。
“我去修把手?”
“走吧,在卧室。”
“哦。”
牟雯在他卧室的门口迟疑了片刻。
谢崇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推了一把:“干嘛呢?做法呢?”
牟雯被他的力量向前带了一步,就站到了门里。谢崇的卧室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深色床铺干净整洁,整体色调都很冷。大窗台上养的那盆小花,是这房间里唯一的跳色。
谢崇坐在窗台上,长腿在地面上支着。他把阳光挡住了。
他看到了牟雯的拘谨,这在她身上鲜少出现。她没有跟她讲话,也没有四处看,直接走到柜门前,查看那个把手。之前上门的师傅没有说错,他真的连个螺丝都不愿自己拧。
蹲下身去从工具箱里拿出工具,站起身的时候发现谢崇突然站到她身后。她吓得惊呼一声后退一步跌坐在床上:“你干嘛!”
谢崇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自己忘记收起来的内裤,不自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