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战后余波 (第1/2页)
周胤站在土台上,看着陆文渊带人将最后一具贼人尸体拖向远处的埋尸坑。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深蓝色的夜幕正在褪去,晨风带着寒意吹过战场,卷起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几个轻伤的护卫队员在用铁锹铲土覆盖地上的血污,动作机械而疲惫。沈墨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给一个重伤员包扎,纱布很快被血浸透。周胤收回目光,看向燕青消失的那片黑暗——那里现在空无一物,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发痛。天快亮了,但北荒的路,才刚刚开始。
“殿下。”
陆文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周胤转过身。陆文渊的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官袍的下摆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磨破的里衣。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还算清明。
“清点完了?”周胤问。
陆文渊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用炭条写在半张旧账簿背面的,字迹潦草。
“护卫队,”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战死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六人。其中王石头肋下中了一刀,失血过多,沈墨说……要看天意。”
周胤的呼吸滞了一下。
三个死人。五个可能死的人。六个暂时活着的人。
十四个人。
这就是他手里全部武装力量的一半。
“贼人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毙伤约二十人。其中八具尸体已经确认,剩下的要么逃了,要么伤重死在路上。”陆文渊顿了顿,“俘虏了两个受伤跑不动的,关在西厢房里。一个断了腿,一个肩膀中箭。”
周胤的目光扫过战场。
晨光渐亮,能看清更多细节。矮墙倒了三处缺口,土坯和木桩散落一地。靠近官衙的几间房舍被火把点燃过,屋顶烧穿了大半,黑黢黢的椽子像枯骨般支棱着,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混杂着焦糊味、血腥味、汗臭味,还有泥土被血浸透后特有的铁锈腥气。
但核心区——官衙、粮仓、沈墨的工坊——保住了。
“房舍受损情况?”周胤问。
“西边七间全毁,东边五间需要大修。中间这片……”陆文渊指了指官衙周围,“只是外墙受损,主体结构没事。”
周胤点点头,沉默了片刻。
晨风更冷了。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袍子,布料摩擦着胳膊上的擦伤,带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看,左小臂有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是混战时被什么东西划的,血已经凝固,和尘土粘在一起,黑红一片。
“带我去看看伤员。”他说。
陆文渊愣了一下:“殿下,您一夜没合眼,不如先……”
“带路。”周胤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临时救治点设在官衙东侧的空地上,用几根木杆撑起草席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棚子下面铺着干草,重伤员躺在上面,轻伤员靠墙坐着。沈墨正蹲在一个伤员身边,用烧开过的水清洗伤口。水是温的,倒上去时,伤员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
周胤走进棚子。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混合着草药和腐肉的气味,钻进鼻腔,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压下不适,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王石头躺在最里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他的上衣被剪开,肋下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血还是渗了出来,在粗布上晕开一片暗红。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沈墨抬起头,看到周胤,想要站起来行礼。
“坐着。”周胤按住他的肩膀,蹲下身,看着王石头,“他怎么样?”
沈墨摇摇头,声音很低:“刀口太深,伤到了内腑。血止住了,但……能不能熬过去,要看今晚发不发热。”
周胤伸手,轻轻碰了碰王石头的额头。
冰凉。
“用最好的药。”他说。
沈墨苦笑:“殿下,咱们现在……哪有什么好药。只有些止血的草药,还有一点盐。”
周胤沉默了。
他想起系统商城里那些药品——抗生素、消炎药、麻醉剂。随便一样,都可能救回这条命。但文明点数只剩十二点,连最便宜的止血绷带都买不起。
“尽力。”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沈墨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周胤站起身,走向下一个伤员。
那是个年轻的护卫队员,叫李二狗,才十七岁。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伤口从大腿延伸到膝盖,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沈墨已经用麻线缝合了一部分,但伤口太长,还有一段没缝完。李二狗咬着木棍,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着棚顶的草席,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
周胤在他身边蹲下。
“疼吗?”他问。
李二狗转过头,看到周胤,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含糊地说:“不、不疼……”
但他说这话时,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周胤伸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少年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但此刻冰凉,还在颤抖。
“你做得很好。”周胤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昨晚,你守住了东边的缺口。如果没有你,贼人就从那里冲进来了。”
李二狗的眼睛瞪大了。
他没想到殿下会记得。
“我……我只是……”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救了很多人。”周胤说,“包括我。”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那是他昨晚用来擦脸的,还算干净。他蘸了点旁边水碗里的清水,轻轻擦去李二狗脸上的泪痕和血污。
动作很慢,很仔细。
李二狗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棚子里其他伤员也都看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个穿着破烂袍子、手臂带伤的年轻皇子,蹲在一个流民出身的护卫队员身边,像对待亲人一样,为他擦脸。
没有人说话。
只有晨风吹过草席的沙沙声,和远处埋尸坑那边传来的铁锹铲土声。
周胤擦完,把布收起来,看向李二狗的眼睛:“好好养伤。伤好了,我还需要你。”
李二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用力点头。
周胤站起身,走向下一个。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问名字,问伤情,说感谢,承诺抚恤。
“战死的三人,”他走到棚子尽头,转身看向所有伤员,“我会厚葬。他们的家人,北荒郡养。每人每月发粮三十斤,直到父母终老,子女成人。”
棚子里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靠在墙边的轻伤员突然哭出声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昨晚被棍子砸中了肩膀,胳膊吊在胸前。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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